沈流沙说出这话的时候，声音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七百年的悠久岁月，见证了家国兴衰，王朝更迭，他早就活够了。
可想死，却不敢死，这句话就是沈流沙的真实写照。
他怕，自己一旦到了九泉之下见到沈家老祖，沈家绝学惊鸿剑，就彻底断绝了。
所以即便明知沈默是沈家敌人，他还是毅然决然把最后两式的残篇交给了他。
这样一来，即便他立刻死去，这最后两式传承的火种还依旧在。
惊鸿九式，未必没有机会重见天日。
沈默盯着老人背影，一直目送他走出很远，心中似乎产生了一丝共鸣。
他握紧双拳，心下暗暗发誓。
“老家伙，只要沈天邝父子死了，我便以沈家大公子的名义，名正言顺回归沈家！”
“希望那个时候，你还活着！”
他现在之所以不肯回归沈家，一来是因为恨。
二来，则是因为沈家祖训。
祖训上明文规定，沈家子嗣不得自相残杀，否则死后不入祖坟。
沈天邝当年不敢亲自动手杀他，他若是承认了自己是沈家人，日后自然也不能亲自动手杀了沈天邝。
所以即便要回归沈家，也要等报完了仇。
即便这样只是自欺欺人，可他别无选择。
他想杀掉沈天邝，却不想承受违背祖训的罪名。
甩了甩头，将脑中纷杂思绪一扫而空，沈默转身回到别墅。
一夜无话。
……
次日。
沈默明知萧贞渝不会来，依旧坐在别墅等了片刻。
待确定这女人不会来了之后，这才简单给几女做了一顿早饭。
白霜送来的食材还有不少，萧贞渝不吃隔夜的东西，他没那么多讲究，一直留到现在。
吃过饭，洛樱直接带着魏子兮去了广场。
沈默在楼下等了片刻，段雨柔这才梳洗打扮完了，不紧不慢走出房间。
“师父，您不换一套衣服吗？”段雨柔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
沈默摇了摇头，随口道：“你见我什么时候换过？”
段雨柔吐了吐舌头，暗骂自己多嘴。
从相识到现在，他看到沈默穿其他衣服的次数屈指可数。
从前在苏城，沈默还会注意一下形象。
但帝都不同，这是个武者遍地的地方。
很显然，只有这件黑风衣能给他安全感。
两人结伴出门，段雨柔开上魏子兮的车子，直奔段家而去。
举办寿宴的酒店，竟还是上次的寰宇酒店，距离山水人家足有十公里的距离。
堵了一路，两人足足用了半小时，才终于赶到酒店楼下。
停车场里，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作为武道家族，段家虽然在帝都名声不显，但那也只是相对豪门而言。
武道家族的底蕴，还是有一些的，今天来的人不少。
这其中，囊括商界、政界以及武道界，林林总总不下百辆车。
对于一个普通家族而言，这样的光景，可以称得上是荣耀了。
酒店前方不远处，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正在迎宾，段雨柔看到这男人，不禁往沈默身边缩了缩，显得有些害怕。
沈默看到此处，心下多了几分了然，脸上不动声色。
两人走得进了，那男子抬起头来，脸上堆积的笑容在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漠和戏谑。
“这不是小妹吗？来参加奶奶的婚礼，还带了个保镖这么兴师动众？”
段雨柔脸色不是很好看，鼓起勇气，抬起头道：“段飞，你少埋汰人，这是我师父，是跟我一起来给奶奶贺寿的。”
“嗤……”名为段飞的男子笑了，满眼轻蔑的望着沈默，玩味道：“你是雨柔的师父？不知道都能教点什么？”
“武道！”沈默不咸不淡道。
这两个字一出，段飞脸上轻蔑又多了三分。
“我们段家便是武道家族，雨柔要学习武道，我这个当大哥的自然会教她，轮得到你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毛头小子？”
沈默低头瞥了一眼段飞，摇头笑而不语。
眼前这家伙，倒的的确有些实力，但境界和洛樱一样，暗劲初期。
要是放在武道世界里，这样的货色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段飞还以为他是心虚，神色愈发嚣张，淡淡道：“既然是自己人，你们先靠后等一等吧，让后面的贵客先进去。”
“凭什么？”
段雨柔皱了皱眉，眼中闪过几分不满。
段飞却是不由分说，淡淡道：“你那个乡下老娘和死鬼弟弟还没来，要是没你带着，她们估计连宴客厅的门都找不到。”
听到此处，段雨柔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难看，眼眶一红，几乎快要掉出眼泪。
她梨花带雨的抬起头，愧疚的看着沈默。
“师父，我……”
“没事，我们就在一旁等一会也无妨。”
沈默倒是看得开，也不介意，竟是真的往后退了退。
段雨柔愤愤的看了段飞一眼，只得不情不愿站在一旁。
此时上午七点五十，距离八点半的寿宴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门外的宾客也渐渐越来越多，沈默坐在酒店旁边的栏杆上，放眼望去，这些人中不乏一些武道高手。
当然，说是高手，也只是相对迎宾的段飞而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门外大批的宾客终于全部进了酒店。
后方不远处，一个身形瘦弱的妇人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孩童，小心翼翼的走在人群之中。
段雨柔看到这对组合，连忙叫了一声，随后大步迎了上去。
“妈，小杰！”
妇人和小男孩同样害怕的看了一眼段飞，接着从人群走了出来。
“雨柔，你在等妈和小杰吧？”
妇人到了近前，眉宇间带着几分哀愁。
沈默看了一眼，这妇人虽然瘦的和皮包骨一样，但依稀看得出年轻时的貌美。
想想也是，如果生的难看，怎么可能以一个乡下女子的身份被段家人接纳？
段雨柔到了近前，看到妇人，眼圈又有些红了。
“妈！你又瘦了。”
“妈没事。”妇人抿着嘴摇了摇头，旋即将目光转向沈默，眼中带着几分询问。
“雨柔啊，这是你找的男朋友啊？”
一句话，让段雨柔闹了个大红脸，沈默也是苦笑连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