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垂叹
青云山，通天峰，祖师祠堂。
大殿之中光线依旧有些暗淡，似乎没有一丝丝明亮的感觉，道玄真人驻足而立，站在那里静静观望远处的夕阳，似乎在看着、似乎在冥想，是否此刻，他望着远处之时，能记得那个曾经平凡的有些呆傻的年轻人？
此刻，在他身边平静的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脸的落魄模样，却不想，在那大殿之外的残血夕阳的照射下，他那满是沧桑的面颊更是透露出一道道深深的皱纹，恍如无情岁月刻写下的一道道深邃的记忆！
道玄转过头，目光坚定的望着他，就那样怔怔的看着他，似乎在看一座古老的雕像一般。
缓缓的，道玄转过头来，看着那张苍老的面孔，默默的摇了摇头，道:“想当年，你可是意气风发啊，现在啊……哎，你看上去老了很多，当真是不复当年了！”
那老人面无神色，淡然道:“岁月无情，就当花凋谢了，我也从没来过！”
道玄笑了笑，道:“这是哪里话？怎么就当没来过呢？你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只不过样子上老了一点罢了！”
那老人又是一摇头，淡淡道:“在年轻的面容也经不起岁月的洗礼啊，我当真是老了！不过，这倒也并不奇怪，你不也老了！”说着，望了望窗外的渐渐沉落的夕阳！
此刻，道玄摇摇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只听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前辈，弟子田灵儿拜见！”
道玄轻轻皱了皱眉头，从狭小的门缝中望了望田灵儿冷静的面容，道:“你怎么来了？有事么？”按他的想法，此刻田灵儿应该在大竹峰上，而不是断然跑到这里来拜见什么人！
说话间，一旁的老人缓缓看了一眼道玄，明白他心里的疑惑，当下，他叹了口气，道:“哎，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说，这姑娘我想她心里肯定也是不痛快啊，估计又在想什么人了吧！”说着，缓缓走上前一步，朗声道:“田姑娘，是你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是刚来么？”
田灵儿站在门口，只是并没有踏身而入，道:“弟子刚刚来此，只是之前一直在黑竹林，于是想着过来拜访下前辈！”
那老人听了，嘴角露出点点微笑，道:“原来如此，这样吧，我这现在有个客人，你在外面稍微等等，顷刻便好！”
说话间，外面的田灵儿似乎一怔，她从来不想这里会来什么客人，不过，以老人这等修行，年轻时肯定也会结交一些人，所以当下她这般想着，很自然的走到一旁安静等候！
道玄真人慢慢的看着田灵儿那火红的身影静静的站在一侧，耐心等候，更是看着她手握琥珀朱绫，一身红衣，面容如同一朵鲜花一般娇美，当下叹气道:“你觉得她来此是想问你什么事情？”
只是那老人默默的看了一看，笑了一下，道:“其实，我觉得这孩子是心理有事啊！我在想，她的心理定是担心什么人、惦记什么人，故而上这来讨个说法！”
“说法？”道玄不由重复了一句，道:“既然她心里想着一个人，上你这能讨个什么说法？”
那老人慢慢的有些迟缓的走到他身边，望了望外面远处无尽的漂浮的白云，淡然道：”这要问你了，十年前，你为什么要收那个孩子到大竹峰门下？为什么不把他收到你门下？如此，我想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也许江湖上也不会出现什么血公子！“
道玄听了忽然笑了一笑，但面容却依旧很是平淡，平淡到如同一汪死水一般，没有任何的气息，半晌，他才慢慢道:“那个孩子，不论是当年还是现在都和那个人很像啊。”
那老人的面上肌肉忽然抖动了一下，道:“如何像？”
道玄又是目光远望着田灵儿的身姿，看着她貌美如花的容颜，淡淡道:“虽然他并非有着蓬勃的朝气，也没有逼人的锋芒，但是他和那个人一样，依旧有着与众不同的特点！”顿了顿，又道:“他和那个人一样，很执着、很倔强啊！当年的那个人跪在大殿之中时，也同样执着、倔强啊！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一同求情？只是那少年和你一样，不过……又只是一次悲剧的轮回而已！”说着，淡淡的叹了口气。
那老人听了，不由摇了摇头，道:“不想这么多年了，你依旧不忘当年的事情啊！”
道玄真人转头，仔细的看着他，片刻，慢慢的从嘴角边露出一丝丝的笑意，然后摇头笑道:“你还是那么爱当真，其实我只是和你说个笑话！”说话间，他又是眉头一皱，随即重重的咳嗽了两声，似乎要把血液都要咳嗽出来！
那老人看着他微微变得有些苍白的面容，不由淡淡道:“不想都十多年了，你依旧这样时不时咳嗽着，只是你的伤看来还没有好啊！”
道玄真人重重的长长呼吸了一口气，更是咳嗽了好一阵才慢慢平缓下来，道:“还不是你那朋友办的好事么？若不是他，我也不可能这样，不过……算了，十年了，我提他又能如何？时间也不可能倒流重来，所以……”
那老人只是慢慢的走到一旁的石台边，顺手拿起一块破旧的抹布，慢慢擦拭着桌台，淡淡道:“你不会还是想说苍松的事情吧？只是……”
道玄真人望着前方有些暗淡的灵台，缓缓摇头道:“我并非想说苍松，苍松叛变确实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但是我更是没有想到，诛仙剑反噬之力如此厉害啊！两件事加在一起，所以才能产生今日的情况啊！”
那老人慢慢的擦拭着供桌上得物品，口中道:“只是诛仙剑阵的威力你也知道，诛仙剑阵的威力足以逆天，你也清楚，只是当年你发动诛仙剑阵的时候，我想你是应该知道的！”
道玄真人点点头，道:“这个我当然明白，只是我也毫无办法，当年的那种情况，我又深受重伤，只是我明白，青云门下的严格之令是，不到情非得已，万万不能动用此剑，但是……若当年你是掌门，我想，你也会如此做吧？”
那老人依旧慢慢的挥动着那双苍老的大手，动作缓慢，似乎这样的慢慢擦拭，他已经很是习惯了。此刻，他的眼睛上下看了一眼已经整洁无尘的平台，默然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若是换成我，也许我也会发动诛仙剑阵的，不过……”
道玄真人望着那一张古老的满是沧桑的面容，不由笑了一下，道:“怎么，难不成还有别的出路么？”
那老人默然叹了一口气，道:“不是别的出路，只是我在想，当年你一共发动了两次诛仙剑阵，不是么？我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当年在多发几次诛仙剑阵，那么死的应该比我这个老头子要快多了！”
道玄真人望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目光当中有些怪异，慢慢转身，道:“老头子，你总是觉得自己已经很老了么？”
那老人一张苍老的面颊上露出说不出的意味，道:“不是觉得自己老，是在岁月的磨难下，不论是谁，都会变老的！”
道玄真人慢慢的叹了口气，又是仔细看着那一副苍老的面颊，慢慢道:“哎，果然是岁月催人老啊！”说着，慢慢转身，缓缓的向外走去。
“怎么？不在待会了？”老人苍老的声音貌似从他身后慢慢传了过来，如此苍凉！
道玄真人又一次看了看他苍老的容颜，片刻……缓缓道:“其实……你刚刚说我比你死的快，不过，你还记得当年我说的那番话么？难道你都忘记了么？”
那老人站在黑影之中，慢慢低声道:“这个……我清楚，我知道！”
道玄真人望着大殿中有些暗淡的诡异气息，慢慢的用那淡淡的声音道:“我救你一命，是因为我亏欠你，这样可以弥补一些，我的心里也好受一些，但是我不可能……算了，是你不可能活的很长久的！”
此时，老人的身影慢慢的走到一处黑暗的角落，似乎也并没有回答什么，只是道玄真人又是看着无声寂静的祖师祠堂，缓缓的叹息了一声，慢慢转身离开了这里！
田灵儿在外面看着渐渐低沉的落日，忽然间觉得今日的气氛如此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感觉，但为何有这样的感觉，她的心里也是着实奇怪，只是淡然之间，她并在没有多想什么！
只是这般耐心等候了不知多久，却不想竟然看见了道玄真人从里面缓缓走出，顿时她不由一愣，更是连忙行礼，道:“不知掌门在此，弟子多有失礼！”
道玄真人慢慢看了看她，眼中似乎闪烁着说不清的目光，片刻，他点点头道:“这个没什么！”说着，缓缓的走的远去了！
田灵儿望着道玄真人远去的身影，只是不知为何，脑中顿时又涌出一丝奇怪的感觉！似乎哪里透露出有些怪异之感，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正在冥想时，只是从那古旧的祖师祠堂中传来一阵很是老迈的声音，缓缓道:“是田姑娘吧，快进来吧！”
田灵儿连忙答应了一声，慢慢的走进了祖师祠堂！
只是刚刚踏入而进，却不想，田灵儿顿时觉得一阵凉风扑面而来，更是四周顿时阴凉无比，似乎周围的光线也一瞬间暗淡了很多！
当下，她皱了皱眉头，想着十年前的那次相遇，忽然她心里不由一颤，更是暗想：难道这些年，这位老人一直就住在这样的地方？难道这样昏天暗地的地方，偏偏到处一片漆黑，更是给人一种阴沉暗淡的毫无生气的感觉，似乎让人无法想象，如此不想这位老者能在这有些阴森的如同幽冥地狱一般的地方不声不响的过了数十年，也真难为他了！
不过，看那老人的面貌，却似乎习惯了这种生活一般，貌似根本不把这里的阴森暗淡放在心里，似乎生活的颇有意味！
当下，她不在多想，而是恭恭敬敬的向着老者深深行礼，道:“前辈，弟子前来看望您！”
那老人笑了笑，下意识道:“哦，我知道你是来看望我的，只是上次一见，不想今日再见，又是十多年时间了！之前我知道，你出了一趟远门，只是此次去，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吧！”
田灵儿笑了笑，看了看周围阴沉的光线，道:“倒是没有遇到什么伤害，只是这次从死亡沼泽归来，倒是没有任何收获啊！”
老人看了看田灵儿有些憔悴的面容道:“其实并非没有收获，人啊！这一生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就算是饱经风霜，也算是一种收获啊！”说着，又是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田灵儿！
田灵儿望着老人有些模糊又有些苍老的容颜，道:“前辈，只是这十多年，我感觉您又有些见老了啊！”说着，突然貌似鼻尖一酸，两行滚烫的泪顺着美丽的面容倾泻而下，如同飞天瀑布！
老人又是看了看田灵儿美丽的面容，道:“这次去死泽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不可以讲给我听听？”
田灵儿点点头，然后将死泽当中的一些事情一一讲给了老人，只是这次去死亡沼泽最为轰动的事情就是现今三大魔教一起合力消灭了长生堂，这件事情当然也是一起讲给了老人！
不过，田灵儿本以为老人对长生堂存亡的事情会感兴趣，不想那老人听完，只是面色平静的望着她，似乎就像在听一个极其平凡的故事一般！
此刻，在田灵儿所有的事情都讲完后，却不想，老人沉默了一下，道:“田姑娘，你刚刚是不是说，这次魔教前去，都是带着大队人马？”
田灵儿点点头，道:“是啊！难道这里有什么怪异么？”
那老人点点头，道:“怪异就在这里，只是你这次去，从头到尾有没有看到苍松？”
田灵儿这才确实倍感诧异，更是仔细思索了一番，点点头道:“确实没有，但……如不是前辈你说出来，我还当真没有留意啊！”
那老人看了看田灵儿，道:“你说你在天帝宝库看见他了，是么？”
田灵儿点点头，道:“是！我是看见他了！”
那老人貌似迟疑了一下，片刻，慢慢道:“只是，若不是当年因为苍松，我想他是不会变成这样的！所以……”顿了顿，又看了看田灵儿有些白皙的面容，道:“我知道你心疼你的小师弟，早十年前我就看出来了，只是我想问你，你有没有恨过他？”
田灵儿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似乎恨？似乎怨？似乎？种种说不出的滋味顿时涌上心头，貌似……也许……当真……仇恨交加？爱恨交织？
想着，她的眼中不由掠过一丝苦痛神色，慢慢道:“总之我不清楚，是恨还是不恨，但是我只知道，他当年做的一切已非人为，就算是再见面，我们也恐怕只能是仇敌了！”
“哎！”那老人深深的叹息了一口气，又是哀声道:“苍松啊，你若是知道今日的情形，如果你能预见今天，你若是听到众人的心声，你若是明白大家都这样爱恨交织，你会不会后悔当年的一念之差，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叛变？”更是说话间，目光之中露出点点浑浊的泪光！
田灵儿不由吃惊，道:“前辈，你这是怎么了？”
老人缓缓摇头，低声叹气道:“冤孽啊！都是冤孽啊！”说着，又是高高抬首看着上方无数的灵位，似乎貌似就像在沉默的看着那些古老的面孔！
田灵儿同样望着上方无数的在黑暗中的灵位，低声道:“其实，十年前我觉得苍松道长是个好人，总是那样可亲可敬，只是现在……”
老人望着突然陷入沉默的田灵儿，同样沉默片刻。半晌，他才悄然苦笑道:“其实……我想他现在的心里应该也是苦涩的……只是这种苦涩也只能他自己品尝而已……终究，他是走错了路，当真可怜……可怜啊……”
说着，又是紧紧叹息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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