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笑道：“失败是常事，你还这么年轻，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气馁。
“在未来这会是你宝贵的经历。”
肖恩缓缓抬起头：“谢谢面壁者的鼓励。”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汇报：“感谢您在我们的小组成立之初给出的提示，您说的没错，我们最大的敌人其实是人心。
“一开始我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第一次模拟实验很快就失败了。
“因为大家对哪些人要上传意识，哪些人要作为带着大家的意识进行星际移民，发生了巨大的分歧。
“而我们并没有处理好这个分歧，认为劝说就能让大多数人愿意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并交到陌生人手中。
“结果我们被民众推翻，这次实验也随之失败了。
“之后我们积极地总结经验，最后发现竟然只能用强权让大多数人服从安排，将自己的意识上传。”
说到这里，肖恩的情绪有些失落。
姜宇再次微笑着安慰道：“你们有没有研究研究我的经历？在我刚刚接手太阳系国的时候，大众也不太理解我。
“但是现在我却愿意让全民讨论太阳系国未来的命运。
“因为在很多时候大部分人的认知不一定是正确的，这时候我们就要用一些手段，不要让人民在误区里越陷越深。
“如果这时候讲民主，完全是害人害己。
“而现在民众的眼光已经不是那么肤浅，可以适当的让他们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肖恩终于不那么紧张了，他也微笑道：“我们也有类似的想法，这些想法正是从您另一个提示，‘在那个模拟世界，你们就是面壁者’这句话当中得到了启发。
“我们认识到，要在模拟世界中把自己代入到面壁者的角色里，模拟实验才开始有了进展。
“之后木星大学小组又经过了七十三次模拟实验，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这次肖恩的情绪没有再低沉：“我捡一些木星大学小组，还有其它小组具有代表性的失败案例向您汇报。
“成功让大部分的意识上传之后，模拟实验的进展依旧很慢，首先因为数据储存设备太大，需要的能量太多。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造出来一艘大型飞船，但是在飞行途中无一例外都因为各种原因能量不足，只好放弃对大部分人的意识地维护。”
机器佣人为肖恩端上来一杯茶水，肖恩称谢后继续道：“整个‘意识移民’讨论组的成员都没有想到，需要那么多硬件空间，才能储存一个人的意识。
“后来我们用了很多办法，最终大部分人意识化之前建立了一支巨大的舰队，才解决了能量不足的问题。
“但是这又发生了许多新的问题，在漫长的旅途中，舰队多次发生了分歧。
“我们只好把武装舰队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一直用武力镇压，才总算到达了殖民地行星系。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一方面我们缺少足够的劳动力开发新世界，一方面我们又没有足够的资源生产大量的克隆人，让大多数人的意识回到身体里。
“另外在虚拟的意识空间里也产生了很多问题，有很多人不愿意回到现实世界，有很多人在几乎无穷尽的寿命中产生了厌世、嗜杀等情绪。
“特别是在虚拟空间里他们是不死的，很多人以杀人为乐，已经对生命没有了敬意。
“更大的难题是，虚拟空间里的人类普遍把现实世界的人类视为仇敌，毕竟当初他们是被迫进入到虚拟空间里的。”
肖恩喝了口茶：“我们尝试了很多次，重新回到现实里的人类，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我们……我们跟他们非常疏远，就好像是来自两个不同的文明。
“总之进入新星系的人类，还没有发展起来，就一定会因为内部的矛盾而逐渐走向灭亡。
“于是我们改变了策略，将人类一分为二，不让虚拟世界的人回到现实。
“从此人类成为虚拟和现实两个世界并存的局面。
“可是几个世纪后，现实世界里的人就开始将虚拟世界里的人当做玩物，两个世界变得不平等。
“因为现实世界要维护虚拟世界，所以虚拟世界从本质上就处于弱势，这个脆弱的平衡根本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姜宇捏了捏下巴：“这到是我之前没有想到的。”
“我们也没想到最后会有这样的结果。”肖恩继续道：“于是我们调整了策略，改为全民虚拟化。”
姜宇微笑道：“这不是个好主意。”
肖恩叹息道：“没错，这么做的后果就是，现实世界的发展一定会脱离人类的控制。
“首先我们尝试过，在全民虚拟化后，一部分依旧要通过智能电脑参与到现实对舰队的管理当中。
“可是这样做依旧会让人类两极化，一起回到现实是不可能的，一直对现实进行管理的人们自然可以先回到现实。
“跟之前的结果一样，那部分先回到现实的人，跟依旧存在虚拟世界里的人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先回到现实的人一直在提防后来人的报复，还留在虚拟世界的人则视先回到现实的人为仇敌。
“因为都长时间的待在虚拟世界中，都对生命没有足够的尊重，所以结局比之前还要残酷。”
肖恩喝了口茶：“所以不能有特殊，只能把现实完全交给智能电脑。
“可是就算是高度自主化的人工智能，面对复杂多变的太空，也缺少足够的应变能力。
“不管是遇到外星文明，还是遇到资源或能量瓶颈，智能电脑都会因为寻求最优解，而越解决越遭。
“后来我们认为，可是把现实世界的遭遇，像新闻一样向虚拟世界的人们播报，遇到什么事大家集体表别。
“但还是失败了，在虚拟世界当中全人类集体表决成为了可能，可是人们各抒己见，遇到问题可能要争吵好几天。
“而且往往会越沟通越偏激，根本达不成统一的意见。
“在太空中遇到的事件，必须要用极快的效率解决，集体表决的解决方式根本不实用。”
肖恩叹息道：“最后我们发现，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全民意识数据化，然后一直数据化。
“我们可以在虚拟世界发展人类科技，让人工智能成为文明的躯壳，我们则是灵魂。
“可是几个世纪后，虚拟世界的人类就丧失了生物的特征。
“无尽的寿命，没有新生命诞生，让人类渐渐脱离了生物的本能，变得越来越数据化，最终逐渐丧失了创造力。
“最终人类在几百年后，就会像坟墓里的幽灵一样，完全丧失了自我。
“这样的结果，已经完全脱离了我们的初衷，而且一旦遇到复杂性的太空问题，人类会立即崩溃，根本没有未来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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