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善殿中，帝辛正在批阅奏章。
胡雷在旁边吃着糕点、遛着茶，松松垮垮的，一点正形也无。
正常来讲，显庆殿才是接待私人的地方。
朝中重臣，或是帝王近臣都该在那里接见。
而嘉善殿更为私密，这里是帝王书房，专供帝王读书和批阅奏章的地方。
能进入这里，可以算得上是帝王的绝对心腹了。
起码也是帝王变相示好，想要你做绝对心腹的意思。
当然，以两人的关系，胡雷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但关系再好，他也不能打搅帝辛处理公务。
殿中也没有别人，胡雷就自顾自的坐在一旁，随手拿起桌上茶壶、茶点，自斟自饮，遛得起劲。
好半晌，帝辛终于处理完所有奏章。
“咔嚓！噼里啪啦！”他先是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一顿操作之后，浑身关节咔咔作响。
没办法！
任你身体再好，久坐之后也有颈椎病和腰脱的困扰。
所以在胡雷看来，这帝王和白领也差不了太多。
尤其是勤勉的帝王，免不了做个996，甚至是个007。
当然，区别还是有的，毕竟一个是治理偌大国家无数人口，一个则是被人治理。
“哎哟哟！”
帝辛晃动着脖子，舒服的呻吟了一声。
随后又斜睨着胡雷，有些愤愤的道：“我这里忙的不可开交，你却悠闲自在的喝茶，真是气死了！”
这种抱怨也不是第一次了，胡雷熟练的起身施礼，道：“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陛下身为天下至尊，自然要日理万机，而臣只是个小小的下大夫，自然可以闲情逸致，纵享丝滑。”
每次说他都有不同的马屁奉上，帝辛也已经习惯。
“这茶点丝滑吗？”
帝辛随手也拿起一块放入嘴里。
丝滑倒也不至于，但也是入口即化。
“这是宫里新作的，倒是便宜你了！”
都是按照他的口味所做，帝辛自然满意。
他一口吞下，又拿起茶壶，直接对嘴倒了好大一口茶水，“咕噜”一声咽下。
“呃~啊~！”
感觉整个人都得到滋润，才开始说起正事。
“你平时主意最多，今日找你过来，是有件事想问你，看看可有什么主意。”
胡雷知道这是要说正事了，连忙坐直身体，口中道：“陛下请讲。”
帝辛此时也恢复正色，凝重的道：“祭祀之事，我最近准备试探着改改。”
听到事关祭祀，胡雷顿时皱眉。
实在是他觉得帝辛太过心急了些！
即使是想动祭祀，也该是大权在握之后的事。
他现在才登极多久？
而且前面出兵夷方，朝野物议沸腾！
这好不容易才算勉强压下，没过几天怎么就又起幺蛾子？
且不说取消祭祀间接是在向昊天开战，就算是在大商朝野，也免不得牵连甚广。
别的不提，就说比干虽然接手不久，但已经从中获取大量资源，此时怎会轻易放手？
他犹豫着该如何劝谏帝辛，可帝辛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睁大眼睛，热血之魂再次被点燃。
“尤其是人牲，我觉得可以尝试取消了！我大商之民，就算是个奴隶，也不能把命耗在这等毫无意义的事上！”
所谓人牲，自然就是活人祭祀。
能用到人牲的，主要分为三类：祭祀天地，战前祭旗，还有贵族殉葬。
其中每年郊祭和战前祭旗的人牲，胡雷还勉强可以接受。
祭祀天地也不都用人牲，还有畜牲。
只有一年一次的郊祭才会用到人牲，大致相当于秋后问斩，也就是说献祭的大多数判处死刑的罪犯。
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有罪贵族，他们的奴隶也会一起被献祭。
甚至若是数量太少，也会挑选一些其他奴隶祭祀。
不过郊祭一年一次，也就每年的第一天，冬至日的时候举行。
即使有些无辜被杀，却还是限定在一定范围。
而战前祭旗主要杀些与敌国有关的，或是间谍，或是俘虏，甚至是来做生意的也行。
总之，就是以震慑为主！
像上次伐周之前，就是如此。
这两样还算有迹可循，也有理可依。
但最为不起眼，也是使用人牲最多的，还无道理的，却是殉葬！
奴隶主死了，需要杀几十、上百不等的奴隶作为陪葬。
这就是奴隶制社会，奴隶平时就是牛马，甚至还可能不如牛马。
唯有祭祀的时候，奴隶是按人算的！
可能有人觉得，几十上百的殉葬，看着好像不多。
但你要知道，如今天下有八百诸侯，还有无数小奴隶主！
死一个陪葬几十，甚至几百个，那若是都死一茬呢？
殉葬的人牲都可以用十万，甚至百万计！
即使是大商如今国力昌盛，也经不住这么用啊！
帝辛都忍受不了如此浪费人口，何况来自现代的胡雷？
对于执行死刑，哪怕牵连的多一点，胡雷勉强可以接受。
对于战争祭旗，有警告对方的意思，胡雷也勉强能理解。
但是！
对于殉葬的人牲，实属残忍无度，他真的接受无能！
这事其实早就在两人的霸业范围中，取消人牲也是胡雷所希望的！
“陛下圣明啊！有陛下这番话，身为大商子民与有荣焉！”
胡雷先拍了个马屁，把帝辛拍得有些得意起来。
随后他才继续道：“不过，取消人牲，朝野中的有识之士可能会理解，甚至有早已深恶痛绝的，还会响应，只是……”
帝辛能够提出取消人牲，自然早就推敲过。
听着胡雷迟疑，就知道是“只是”什么了。
他无所谓的道：“只是那些因循守旧，还有掌握祭祀的朝中大员们，必然要极力反对！”
“陛下圣明，一切都逃不过陛下法眼！”
胡雷点头附和，又问道：“那陛下准备如何应对？”
帝辛顿时被气笑了，斜睨的胡雷，道：“你觉得我叫你来是为什么？”
为什么？
当然是让他帮忙出主意了！
“哈？哈哈哈！”
胡雷打了个哈哈，有些尴尬的道：“既然只针对人牲，而非祭祀，其实还是有些办法的。”
帝辛翻了个白眼，不耐的道：“少说废话，有办法还不赶紧说？”
胡雷不再绕弯子，直接道：“既然不是取消，那找些替代品不就好了吗？”
“替代品？用畜牲替代？”
帝辛脱口而出，可随即又摇了摇头。
“牛、羊、猪、犬等，皆有其用，无法替代人牲，尤其是殉葬，如何替代？总不能说让畜牲下去伺候那些贵族吧？”
六畜也称六牲，各自有其含义，针对祭祀的不同，用的牺牲也是不同的。
而人牲是其中规格最高，是畜牲无法替代的。
“那陶俑呢？”
胡雷脑海中浮现出始皇陵中的陪葬品，栩栩如生的兵马俑。
这不就是用来代替人牲的嘛？
“用陶俑听着倒是靠谱一些。”
帝辛闻言点了点头，但很快又喃喃的道：“但陶俑也只适合殉葬，若是祭祀天地，恐怕无法取代吧？”
其实能解决殉葬的问题，这个人牲的问题就已经解决了大半。
但帝辛剑指祭祀，自然不仅仅是殉葬之事，更重要的还有祭祀天地！
胡雷也明白他的意思，沉吟半晌，道：“祭祀天地是礼，而礼乐不分家，那不如用乐舞的方式代替呢？”
“乐舞？”帝辛皱眉。
“对！”
胡雷心中冒出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试探着道：“臣有一曲可献与陛下，不知是否可作为祭祀天地的乐舞之用？”
帝辛惊讶道：“哦？你还会这个？”
他与胡雷相交莫逆，除了一些乡野小调，还真没听过胡雷有什么雅乐的天赋！
“陛下听我唱来！咳咳！”
胡雷自信的清了清嗓子，唱道：
“哎~~~~~！”
这一嗓子差点把帝辛送走！
帝辛一脸懵逼的看着胡雷。
不知道他要唱的是什么，但就是觉得和自己印象中的雅乐好像不是一回事。
“日落西山呐！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闩。
行路君子奔客栈，鸟奔山林虎归山。
鸟奔山林有了安身处，虎要归山得了安然。
头顶七星琉璃瓦，脚踏八棱紫金砖。
脚采地，头顶着天。
迈开大步走连环，双足站稳靠营盘。
一步两那个两步三，三步四步摆香案，
摆上香案来祭天……”
如果有懂行的在这，一定知道胡雷唱的这个确实和祭祀有那么一点关系。
因为，这就是东北民间跳大神的曲调。
《请神调》！
这是东北出马仙请神上身用的，也就是俗称的跳大神！
虽然祭的都是山野的小动物，狐黄柳灰各显其能。
不过稍加改动，也可以是祭祀天地的调调。
可胡雷唱到这里有点卡壳，因为后面的词可是歌颂大周的！
这可不兴唱啊！
他连忙一边唱一边改词，即兴发挥：
“先祭天来，后祭地，祭祀天地保社稷，
陛下掌元戎，众臣是先锋，太师领文臣，镇国黄家封。
左手敲起商王鼓，右手拿起赶山鞭。
商王鼓，柳木栓，栓上商汤为开元。
赶将鞭，横三竖四七代贤。
三根朝北，四根朝南。
三根朝北安天下，四根朝南保江山。
有商王封了武成王，可保大商千百年……”
这段把帝辛听得有些皱眉。
实在是胡雷现改的词，有讨好黄家之嫌！
好在接下来，胡雷再唱，又把大商众多家族历数一遍。
“说完镇国武成王，文有太师来领衔。
虽有玄门出身好，底层打熬数十年，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坤乾……”
从黄家，闻仲开始，凡是有三代都有功于大商的，胡雷全都夸了一番！
帝辛的眉头这才舒展，心中明白了胡雷的意思。
果然是个人才！
想想祭祀天地的时候，这祭词把朝野上下都夸一遍，看谁还好意思反对？
你若是反对，那被夸的人一定会问问：是我不够好吗？
还是你觉得我家配不上？
胡雷一口气唱下来，也不免有些缺氧，缓了半晌才道：“陛下，觉得如何？”
一边唱一边鬼扯，这就是大商freestyle最强王者！
虽然没有Battle，但这才是自己的Flow！
我把所有diss全都变成了peace！
大商的这些O.G，那不都变成了Homie？
胡雷的rapper之魂燃烧，用rap的方式唱出了神调！
“不错不错！有此一曲，加上此等祭词，想必朝野上下都只会觉得与有荣焉！”
帝辛明白了胡雷的意思，顿时深感欣慰。
细细品味，这一招颇有合纵连横之意。
不过他又问道：“那舞呢？”
舞？
我！
亚洲舞王！
尼古拉斯·雷子！
走起！
“陛下请看，这叫脚踏四方！”
正所谓，词要配上调，活要来全套！
胡雷迈出了东北大秧歌的十字步，简单易学！
配合着他刚刚的《请神调》，摇头晃脑，毫不违和！
这一幕，绝对魔性！
帝辛看着也不由跟着舞动身体，跳起了秧歌。
“对！就是这样！摇起来！对，要的就是这个浪劲儿，你看，是不是一学就会？”
就在两人以舞会友之时，外面跑进一个内侍，进来就扑在地上。
“陛下……呼哧……陛下！”
帝辛不知为何，感觉有些羞耻的收起舞姿，有些不满的问道：“何事大惊小怪的？”
那人声音中充满兴奋的高呼道：“陛下！娘娘要生了……要生了！”
“快请稳婆！”
帝辛立刻高兴的手舞足蹈，差点又扭上了秧歌！
没办法，这秧歌实在太魔性了，只要学会就再也忘不了了！
“已经请了稳婆，奴婢只是来给陛下报信儿！”
那内侍回应一句，却见帝辛要往出走，又连忙道：“陛下先不要进去产房，那边都是女人的事，陛下还是先等消息吧！”
帝辛顿时大手一挥，道：“那你再去看看，然后再过来通传！”
“遵命！”
内侍躬身退下，胡雷才上前道：“恭喜陛下！
“朕有孩子了！哈哈哈！”
帝辛开心的差点又跳了起来，连忙收回手脚，问道：“胡雷，你说这个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还用猜吗？
按照这个世界线收束的毛病，要不是殷郊出生，我胡雷把名字倒过来写！
“虽然臣觉得男女都好，但八成是男孩，因为大商福泽天下，陛下必然子嗣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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