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说的情况来看，郭学华这个人很有可能已经腐败掉了。要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不是不可以。但如你所说，用新界的人，这个做法不合适。”
说回正事，老高的神色自然而然的认真起来，随后站在他的高度果断指出了周瑜这个计划里不妥当的因素。
此时，老高和他老婆一张沙发，周瑜和高希璇一张沙发，对面而坐，像是在开家庭会议。
两个女人刚才也听了前因后果，眼下认真的看着他们谋划做局。
像高希璇的妈妈，兴许这一刻，自己也在脑子里谋划，如果是自己，这一局怎么做。
一通百通，虽然事情是警队的事，但是道理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警队的高层，换成财政司的高层。
“原因呢？你是怕新界的人泄密吗？”周瑜皱了下眉直接问。
谈到正事，他已经不在乎这个人是不是高希璇的爸爸了，就事论事寻求讨论。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老高淡定的说道：“从你现在的位置来说，手上无可用之人，又怕泄密，找新界的人插手，算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但是这件事如果这样处理，你也就必定会被一些人所不喜。”
老高和他的高度不同，看的内容不同，这件事如果是周瑜去做，会很凶险。
第一是不该他去做。
第二是即使要做，也不能这么做。
按照周瑜的方法。
即使最终查出来郭学华确实是警队里的黑警，破了案，周瑜也讨不了多少好。
因为事情落地，毒品调查科的脸面就不会好看。
高级警司，毒品调查科的第二把交易啊，居然和尖沙咀的最大毒枭是合作关系，曝出来，市民知道了，简直是惊天的丑闻。
对毒品调查科的公信力是个巨大的打击。
也就是毒品调查科，现在的大sir老叶是周瑜的熟人，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换个旁人，很可能事后迁怒于他。
另外，西九龙的脸面也不会好看，治理了半天的尖沙咀，结果硕鼠当道，市民就会觉得难怪西九龙一直这么乱了。
如果再加上这件事情偏偏还是新界查出来的，西九龙本就难看的脸还能往哪搁？
最为关键的，就是警队别的警司会不会起什么心思，高级督察都能查高级警司了，上下级观念那就没了，所以监听这件事，名义上绝不能是周瑜来主导。
“我这不是没办法吗？”周瑜苦笑了下。
“什么叫没办法？你今天晚上过来不就是办法？还是你害怕上门，所以宁愿用新界的人，也不肯上门来找我。”
老高说话的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拐着弯又扯到周瑜和希璇谈恋爱的事情上去了。
“算是吧。”周瑜果断的承认。
他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面纠结，反正是高希璇的爸爸，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事实的情况是，他其实压根就没有想到要借用高希璇爸爸的势力。
自进入警队以来，一切靠自己的人脉在运转，自力更生已经习惯了，突然间多了一尊大神可以用，着实没有想到那方面去。
对他自己来说，有时候真的顾不了那么多。
做事，哪有那么简单的，又要抓倪永孝，又要顾忌到NB和西九龙的颜面。
他只能在能抓倪永孝和挖出郭学华之后，再考虑这些问题，尽量争取一个平衡。
其中的凶险，他不是没想过，他的计划是，最后抓捕郭学华这一步，由老叶来完成，作为他新任毒品调查科一把手的功绩。
到任不久，亲手抓出做黑警的下属，哪怕是高级警司，实际的舆论波澜也不会太大。
因为这足以证明NB本身还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只是极个别的某些人。
而他自己就退居幕后，抓个倪永孝就行了，这样，功劳老叶背，有什么风浪也老叶抗。
他就踏踏实实占个扫毒的功劳就行，虽然少了些许功劳，但也不会有什么风险。
稳妥。
不过这些没什么和老高说的必要，被说两句只是小事，多听听他的意见总不会错，就当拾遗补缺了。
“政治部要解散，你听说了吧？”老高拿起桌上的茶叶杯喝了一口，看着他问道。
“听说了一点。”周瑜点头。
政治部是鬼佬时期，皇家香江警察内部里的一个反颠覆和间谍活动的保安部门。
政治部名义上虽然归属警队，但实际运作却独立于警队，它的上级是鬼佬本土的军情五处里负责远东的第二处。
正常来讲，鬼佬的军情五处对内，军情六处对外，应该是六处负责。
但是算一算香江的身份，他现在还是鬼佬的殖民地，所以论起来就是属于内部的事务，就归了军情五处管。
政治部由情报部和保安部两个分部组成，情报部的所有人全部是鬼佬本国的国籍，情报部设在这里，针对的是谁那就显而易见，明眼人都懂。
眼下不是快要到97了么，所以政治部也就要解散了，这个解散说的就是政治部里的情报部。
所以等主权移交以后，这帮间谍必定不可能留下来，得趁早走。
而保安部一般负责的是行动和支援两个内容，这两个部门现在上面决定是划给了于刑事及保安处，也就是老高的部门里面。
不过现在还没有划过去，预定的时间是7月1号，眼下还有几个月。
“不知道你说的这件事情，和监听郭学华有什么关联吗？”周瑜问。
老高告诉他点内幕消息：“情报部门解散，所有机密资料都要运往鬼佬本土，那我们这里也就成为了一个空壳子，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所以名义上情报部门是解散了，但是实则上属于我们自己的情报部也要开始运转了。”
周瑜点了点头，这很好理解，哪国哪家都是这么玩的。
“现在保安部招新，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进去？”老高随口一问。
周瑜摇了摇头苦笑道：“算啦，现在尖沙咀的事情我都还没有搞定，何况我对付的都是明面上的罪犯，你让我去搞情报，我怕我也搞不好啊。”
老高无所谓地笑笑，略过这话题不提，反正保安部现在也只是初创时期，鬼佬那边的也还没有完全解散，一切都还不能摆到明面上。
连个招牌都还不能立起来，当然了，就算鬼佬那边解散了，这个招牌也不可能立起来，只会挂在保安部的下面。
“你要监听郭学华，这件事可以做，但这件事你来不合适，正好我那边招了几个人，就让他们试试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现在他们也没什么事情做。”
老高把活揽了过去，他正好可以借这件事情，试试这帮新人的成色。
“那再好不做不过了。”周瑜咧着嘴笑了笑。
能作为初创队员进这种部门的，想来底子都已经被查得很干净了，保密方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管怎么说，也比自己去新界找人的好。
“先生，太太，小姐可以吃饭了。”刘姐远远的喊了一声。
“好的，知道了。”高希璇的妈妈应了一声，扭回头看了眼老高：“那就先吃饭吧，小周累了一下午也饿了。”
“行，先吃饭。”老高撑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着周瑜问：“小周能喝酒吧？”
“能喝一点。”周瑜微笑的点了点头。
“行，那就陪我喝一点。”老高微点头转身向餐桌走去。
周瑜礼貌的让高希璇的妈妈先走，然后和高希璇跟了上去。
餐桌用的是白色大理石制成的圆桌面，上面有一些纹理构成的天然图案。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
咦，桌上的八个菜，居然还有两个辣菜。
周瑜看了一眼高希璇，眼神中带着询问之色，高希璇回了他一个笑容，周瑜也就明白了。
这女朋友，贴心。
用餐的过程进行的很愉快，交谈的话题天南海北的聊了一点。
针对周瑜自己的内容其实不多，毕竟他的资料在面前的两人眼里可不是什么秘密，还有什么好问的？
仅仅针对于周瑜记录上所记载的亲属内容特意问了下。
因为在他的档案里面是还有一个三叔的，周瑜也确实有一个三叔，这不是杜撰的。
当初叫韩琛三叔，也仅仅是因为这个称呼比较方便而已，借给他用，如果事实上没有，这个三叔又怎么经得起查呢？
只不过这个三叔养他到中五毕业以后就回了内地，认祖归宗去了，留下的只有套偏远村子里的老破小。
基本上不太可能回来了，既然人不在香江，也就不会给周瑜造成什么困扰。
该怎么说怎么说，实话实说。
事情谈妥了，来的目的也超额完成了，老丈人接手，烦心事没有。
周瑜陪着他爸喝了几杯，也没有贪多，都是身处警队要职的人，醉酒是肯定不可以的。
等出门的时候，高希璇要陪着周瑜回去，她妈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周瑜看着老高那颇为怨念的眼神，想了想，还是笑着拒绝了。
“反正都出来了，我们一起回去吧，我爸妈不会说什么的。”高希璇挣扎了下。
“希璇，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今天就陪着你爸妈说说话，顺便嘛，你就不好奇你爸妈对我的想法啊？”周瑜打趣的问。
有道理啊，高希璇眼睛一亮点了点头：“那我就送你回去，送到了我再回来，你喝了酒就别开车了。”
“不用那么累，车就放你这，你明天开回去吧，我打个车就行，陪你爸妈吧。”周瑜轻笑着拒绝。
“那好吧，那你回去好好休息。”高希璇贴了上来，在周瑜的脸上亲了一下。
“好的，谨遵圣命。”周瑜笑着说完，挥了挥手走人。
来的时候五点出头，现在都七点半了，这一顿饭都吃了两个小时。
老高已经说了，明天会派人来和他接洽，到时候监听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他就负责提供资料，等着出结果就可以了。
这样再好不过了，省事儿，能睡个好觉了。
周瑜打了个车回家，但是总觉得忘了个什么事情，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荔枝角收押所。
沈雄有点麻了。
这甘地也太能说了，他和国华认识了近20年，事无巨细的把他知道的关于国华的事情，一件一件的说了出来。
甘地恨不得让沈雄把国华在什么时间随地大小便的事情都给记录到审讯簿上。
啧啧，人发起狠来，那真的是毫无顾忌。
说到情绪激动的地方，就连和甘地他自己有牵扯的事情，他都曝了出来。
比如为国华赌场里面的赌客提供毒品加小姐的服务，不过话说出口没多久，甘地马上意识到了不妥，又忙着收回。
好在资料也就够了，沈雄也不为难他，就当没有听到过这句话。
他现在巴不得甘地赶紧结束，没办法，肚子饿啊。
甘地跟打了鸡血似的，完全不知道饿。
五点多的时候，中场休息，他出去了一趟上厕所，找了下周瑜没找到。
不过看了看车子在，他还以为周瑜去哪里溜达去了，所以也就没管，然后回来接着审，一审就审到了现在。
也不知道周瑜去哪了，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送个饭过来，肚子饿得咕咕响。
好饿啊，说完了没？
沈雄彻底麻了，略带怨念的看着眼前依旧喋喋不休的甘地，二十年的事情，现在应该说的差不多了吧？
你不口渴的嘛？
......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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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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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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