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妈的！”我骂了一句之后，指着徐老道：“你怎么不问问他，猴子是怎么出事儿的！”
“你往谁身上赖呢？”徐老道肯定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错：“鬼又不是我带回来的，你想往谁身上抹黑？”
我斜着眼睛看着对方：“你敢跟祖师爷发誓么？你要是敢当着祖师爷起誓，我立刻出去找人，是死是活那是我的事儿。你要是没那胆子，你自己给这里的人一个交代。”
干我们这行的，最怕的就是跟祖师爷起誓。跟祖师爷起誓最灵验，报应也来得最快，术士轻易不敢这么做。徐老道本来心里就有鬼，被我一句话将住之后，干脆耍上无赖了：“我凭什么跟祖师爷发誓？”
黄瞎子也出来打圆场：“我看算了。都是出来混江湖的，何必闹到这步？”
“你倒装上好人了？”我冷笑道：“刚才他挤兑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出声？看我年轻好欺负是不是？你凭良心说，这个篓子究竟是谁捅出来的！”
黄瞎子被我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之后，嘿嘿干笑了两声就不说话了。
徐老道眼珠子一转，把话接了过去：“瞎子都能看出来是你的毛病！你没事弄件死人衣服回来干什么？那不是招灾惹祸么？瞎子，我说的对不对？”
黄瞎子嘿嘿笑了两声：“看不懂，看不懂。”
徐老道一口咬定是我的毛病，黄瞎子态度暧昧、两不相帮，剩下的人本能地相信了徐老道：“他就是个惹祸的脑袋，把他撵出去！”
“对！撵出去！省得再留下害人……”屋里的人一下全都抄起家伙往我这边围了过来，这回就连高大个都没吭声。
我火气一上来，伸手就从包里拽出火桶子，对着房梁砰的开了一枪：“谁他么想吃枪子儿，就往前来！”
这下，所有人都让我给吓住了。黄瞎子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小伙儿，别动手，有话好说……”
黄瞎子想要伸手抓我枪杆，我一抬手把枪顶在了他脑门上：“滚！”
黄瞎子吓得脸色一白，连着往后退了两步：“别开枪，别开枪……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老子现在把话跟你们说明白，我用不着你们撵，明天一早我就走。今晚上谁再往我边上凑合，我一枪崩了他！”
我拿着枪往屋里指了一圈，被我指着的人全都吓得直往后缩，恨不能一下钻进墙里。我看他们都蔫了，才把枪往怀里一揣，回了屋。
好在是那些人都让我给唬住了，没有人再来找我麻烦，只有高大个蹭到我边上，小声道：“猴子跟我是过命的交情，我总觉着他不能这么死了。你看能不能……”
我叹了口气：“高哥，不是我不帮忙，我刚才出去转那一圈，是我运气好才能回来。想找猴子，至少也得等到明天天亮了再说。”
高大个点了点头，不吭声了，就在我边上一直坐到天亮。
我明明知道身边屋里的人都在往外走，却坐在那里没动：“高哥，你打算怎么办？”
高大个两眼通红，看上去像是一宿没睡：“我不走！老爷们吐口唾沫是个钉，我答应大哥留下帮他，就是死也不走。再说，我还要找猴子，就算给他收个尸也好……”
“我留下帮你！”我扶着高大个站了起来：“徐老道没安好心，你小心他点儿，他说什么你都别信。”
我考虑再三才提醒了高大个一下，他却张了张嘴没说话，一看就知道他是敷衍我。从昨天晚上的事儿之后，高大个已经不再相信我的话了，没开口撵我走，大概也是碍于面子。
面子这东西，有时候能害死人。按我的脾气，你不信我，我立刻翻脸就走。可是高大个一路上都在照顾我，为了我差点儿跟刘强闹翻了，让我现在离开，我心里过不去，面子上也过不去，明知道他在敷衍我，我也只能装成没看出来。
还没等我们两个往院子里走，外面就已经闹成了一片。等我出去一看，徐老道拿着罗盘，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绺子外面：“完啦，完啦……这下全都完啦！”
我顺着徐老道的方向往外看了一眼，就见道口上一上三下地摞着四颗人头，最上面一颗正是昨晚上失踪了的猴子。
“猴子……猴子呀！”高大个两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我瞄着人头塔倒吸了一口凉气。人头摆塔，是不死不休的意思，说明胡子肯定是跟我们对上了，不是我们被杀光，就是他们被剿灭。
徐老道在那边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刮子：“完啦，完啦！这生门怎么一宿工夫就变成死门啦？我都已经看出这是大凶之地了，咋就没看出来前面是死门呢？”
林光一下懵了：“你说啥呢？什么生门死门？”
徐老道指着绺子外面的山道：“原先这地方是生门，只要咱们人凑够了往出走，就算道上死两个人，大部分人也能走出去。现在这里成了死门了，咱们谁也走不出去，只能在这儿等死了。”
徐老道忽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我叫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你昨晚出去之后碰什么了？生门怎么变的死门？”
“放你妈屁！”我一下又把枪拽了出来：“你再他么跟老子来劲儿，不用你过死门，我就先弄死你！”
“行了！”黄瞎子头一次动了真火：“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们还窝里斗？有死门就有生门，赶紧把生门找出来才是正经事儿！要是都不想活了，你俩出去打！”
我冷笑一声，把枪收了起来：“姓徐的，你最好别再惹我。”
徐老道像是根本没听见我说什么，拿着罗盘转身就跑，绕着绺子转了两圈，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们可坑死我啦！坑死我啦！”
黄瞎子大步走了过去：“怎么了？没有生门？”
“有生门。生门在那边……”徐老道指着绺子背后的崖子，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探头往崖子下面瞅了一眼，也皱起了眉头。崖子下面不是什么万丈深渊，有的只是一片连绵无际的林海，放眼看去，到处都是浓密的枝叶。
那座崖子应该是土匪给自己留下的后路，一旦绺子被人攻破，他们就会从那儿遁入林海，消失在茫茫山脉当中。但是，这种地方一样藏着难以估计的危险，万一下去之后迷失了方向，就只有死路一条。
黄瞎子站在崖子边上沉默了半天：“你们两个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徐老道擦着眼泪道：“这里就是生门，除了从这儿下去，没有别的路走。”
黄瞎子阴沉着面孔看向我道：“你呢？”
“两条道。”我竖起两根手指：“一个是全都留下，从正门出去，跟鬼魂拼个你死我活，能杀出去几个人算几个人。第二个就是下崖子，下去之后是死是活，就得听天由命了。”
“狗屁！”徐老道一下蹦了起来：“你懂不懂风水？死门绝对不能走！走死门，断生路，我保证一个人都杀不出去。我下崖子，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林光咬了咬牙：“告诉兄弟们。收拾东西，咱们下去。”
林光的人动了之后，高大个的手下一块儿往他身上看了过来。
高大个是个没主意的人，碰上事儿就看刘强：“大哥，你说咋办？”
刘强摇头道：“要命的事儿，我也不好劝你。我自己也没想好。你的事儿，你定吧。”
我抱着肩膀道：“高哥，你不用看别人，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你去哪儿我跟着就是了……”
我这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声：“你干什么去？”
我回头一看，竟然有人顺着大门走到绺子外面去了，后面喊他的那人追了两步之后，就不敢再追了，急得直跺脚：“你回来呀！你出去找死呀？”
那人就像是没听见一样，还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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