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百零二章 襄王可有意
“和光师弟，师父曾对我说，弟子六人中唯你悟性最佳，正好师姐最近于天道理解上有些疑惑，不知可否和师弟探讨一下？”子汐真人一手闲闲的托着下巴，一手敲着青竹桌面。
未等顾离说话，旁边一个黄衣结丹修士道：“大师姐，师父说过每人眼中的天道各有不同，若是能用言语来说，那便不是道了。”
子汐真人修长凤眼飞来，瞪了黄衣修士一眼道：“三师弟，师父用此话教诲我时，你还是个流着鼻涕的小娃娃呢！天道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可也不妨互相交流啊，如若不然，我们还要师门传承做什么，还要结丹修士定期给内门弟子讲道做什么？干脆都坐在自己房中，冥思苦想好了。”
黄衣修士讪讪一笑，在大师姐的强大气场下没敢再吭声，别的他都不怕，可一触这位大师姐的霉头，她哪怕当着小辈弟子，也会毫不客气的提醒他当年流鼻涕光屁股之事，真是让人情何以堪啊。
顾离温和一笑：“不知大师姐想与和光讨论什么？”
“近来我一直在想，所谓的道，便是规则、秩序么？天道便是天地规则？可若是如此，天道本就不公，又何谈规则？”子汐真人吐字如兰，缓缓说道。
顾离眉眼淡淡，注视着子汐真人：“不知大师姐觉得天道哪里不公？”
子汐真人道：“天道若是公平，为何人有俊丑贤愚，又有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一说？便是我们修士，天赋灵根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顾离笑了笑：“三师兄刚才提及，我们每个人对道的理解都有所不同，和光只能浅谈一下自己的感悟。在和光看来，天道本就不在公平，而在平衡。”
“平衡？”子汐真人和黄衣修士同声问道。
顾离轻轻点头：“天不足西北，地不满东南，天地尚有残缺。万物初始，又怎来绝对的公平。天道所求，不过平衡罢了。当然，这平衡非是一时一刻之平衡，一门一家之平衡，而是万年之平衡。四维六和八荒之平衡。”
子汐真人眼睛不眨的听着，黄衣修士若有所思的点头。
顾离莞尔一笑：“这不过是和光一家之言，大师姐和三师兄听过就罢了。”
子汐真人却继续问道：“那和光师弟怎么理解大道无情呢，修道之人讲究炼心炼性。清心寡欲，可为何在我看来，修道之人所求所欲。比凡人还要强烈的多，便是师父和几位师伯师叔，也没有断绝七情六欲吧。”
和光扫了一眼子汐真人：“说是大道无情，不如说是太上忘情。忘情是寂焉不动情，若遗忘之者。”说到此处声音转低。“有情不为情牵、不为情困，能做到豁达洒脱才是吾辈所求吧。”
七情六欲本就不可避免，修士炼心炼性不是为了断绝七情六欲，而是自如掌控七情六欲，不让七情六欲迷了本心。
就比如修士为了长生做出种种努力无可厚非。可若是不择手段毫无底线，那就是反被欲望掌控。必将受到天道惩罚。
子汐真人笑了笑：“和光师弟看的好生透彻，不知师弟做到了么？”
顾离无声一笑，身为流觞真君的首席弟子，天道之论也就罢了，忘情之说又何必自己多言呢？
“和光惭愧。”顾离轻声说道，面上却一派坦然。
黄衣修士忍不住瞥了子汐真人一眼，暗道大师姐今日莫不是魔障了，好端端的拉着自己坐在小师弟这里不走，说这些话。
子汐真人又瞪他一眼，转头拉着顾离论起道来。
直到日落西沉，子汐真人才飘飘然站起来，笑道：“今日和和光师弟一番论道，令我受益匪浅，时辰已经不早，我和三师弟便告辞了。”
顾离站起来微微侧身：“大师姐三师兄慢走。”
子汐真人脚踏莲花向竹林飞去，将要出林之时忽然扭头：“和光师弟，明日我还来呀。”
一直言笑淡淡的顾离，神色终于一僵，随后就听竹林那边传来子汐真人银铃般的笑声。
“大师姐，明照告辞了。”二人离了顾离的侧峰，黄衣修士拱拱手。
子汐真人抿唇一笑：“那行，三师弟，记得明日与我同去小师弟那里。”
明照真人一个踉跄，面色难看的道：“大师姐，还……还去？”
子汐真人斜睨过来：“怎么，你不愿意陪我？”
那声音虽甜美无双，落入明照真人耳中却心底发寒，忙道：“明照哪有不愿意之理，只是，只是小师弟他近来心情恐怕不太好吧，我们多番打扰，是否不太合适？”
子汐真人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是如此，我们才更该去啊。”
“啊？”明照真人一愣。
子汐真人无奈的道：“你忘了小师弟前不久为了他那宝贝徒弟怒挑合欢宗之事，如今山下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日日叫嚣，我怕他一个忍不住一剑把几个小丫头辣手摧花了，那样我们瑶光派可就颜面无存了。”
明照真人张大嘴巴：“不至于吧，小师弟平日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修养可是比我们还到家。”
子汐真人翻了个白眼，暗自嘀咕道，处变不惊也要看对谁了，对你人家当然处变不惊，嘴上却不好直说：“清尘师侄是小师弟唯一的弟子，他心中看重也是人之常情。总之我身为青木峰首席弟子要防着小师弟乱来，不然合欢宗的几个小丫头真被他收拾了，瑶光派是天下的笑话，我们青木峰便是笑话中的笑话。”
明照真人脸色一变，连连点头道：“大师姐说的对，啊，不如明照这就回去和小师弟来个秉烛夜谈？”
子汐真人差点从莲花上摔下去，无力的挥挥手道：“不必了，三师弟，明日等着我唤你吧。”
竹舍前，顾离依然坐在那里，却掏出一壶酒自斟自酌起来。
通天风虎兽冲雪玉灵雕和火乌鸦使了一个眼色，三个灵兽一起围了上来。
“怎么了。大花？”顾离伸手摸摸虎脑袋。
通天风虎兽享受般的眯眯眼，这才道：“主人。您一个人喝酒多无趣，让我们陪你呗。”
“是啊，是啊，哇哇。”火乌鸦兴奋的连连点头，它心中后悔了无数次当时应该在莫清尘灵兽袋老实呆着的。这样就能跟她一起去训诫堂了。
咳咳，主人有难灵兽理应共患难嘛，顺便没事陪着喝个小酒吃点灵果什么的，总好过这几个月嘴中寡淡啊。
通天风虎兽爪子一伸把火乌鸦拍飞：“一边去。喝酒也没你的份，谁不知道你是一壶倒。”
火乌鸦摄于五阶灵兽的威压不敢反抗，委屈的用翅膀盖住了脸。
顾离倒是好脾气。拿出三壶灵酒分给三个灵兽。
火乌鸦捧着酒壶狂喝了一顿，乐的眉开眼笑：“哇哇，真人最好了，难怪主人在外游历，却时时想着真人呢。”
顾离握着酒壶的手顿时一僵。
火乌鸦却自顾自的说道：“有位六公子把刻了密文的一对安神紫华珠送给主人。人家想讨要一个，主人就说其中一个要送给真人呢，还亲自用青绳编好，碰都不让我碰，真是小气。”
顾离一动不动。面色更加平静。
火乌鸦用翅膀摸着嘴打了个酒嗝：“不过主人好奇怪啊，在外面时总说想要回来。可回来后有一次我看到她哭了呢，也不知道怎么了，还唱着很奇怪的曲子，什么词来着，对了！”
说着火乌鸦捏细了声音唱道：
“掩木门，月冷回旧地。
凝眸处，寒烟衰草萋。
一口烟霞烈火，饮不尽，灼热满喉哪段回忆。
……
望雪落千里，将青衫隐去。
隔天涯，不盼有相见期。
再把酒凭祭，一醉问天地。
……”
顾离终于面色一变，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去。
竹门关上的声音让三只灵兽一愣一愣的，通天风虎兽黑着脸怒道：“‘一壶倒’，你胡言乱语的说什么呢！”
火乌鸦站起来踱了两步，一脸无辜的道：“我没说什么呀，嗝～我……我恐怕醉了……”话音刚落就一头栽倒在桌子上，翅膀还死死抱着酒壶。
通天风虎兽怒火无处发泄，气的直吹胡须，扭头看向雪玉灵雕：“小玉，你每次都那么呆，一声不吭！”
雪玉灵雕张张嘴，忽然吐了。
通天风虎兽吓了一跳，讶然道：“你，你也喝多了？”
雪玉灵雕苦闷的摇摇头：“没，刚才那乌鸦唱的太难听，实在忍不住了。”
通天风虎兽……
训诫堂寒冰洞八号。
莫清尘随着执事弟子走到洞外，望着蓝天白云泪流满面，是不是老天终于懒得折磨自己了，居然能提前出来。
想到这里瞥了一旁的叶天源一眼，这几天照料他，对自己简直就是身心折磨，如今总算解脱了。
叶天源见到莫清尘的眼神，似乎看懂其中含意，眼中掠过一丝黯然，淡淡道：“莫师妹，多谢你，我先走一步了。”说完便踏上法器迅速遁去。
莫清尘望着那道红色流光抿了抿唇，终究转过头去，笑靥如花的道：“二位师弟不用远送了，我这就返回青木峰。”
见莫清尘祭出飞舟法器，利落的跳了上去，二位执事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师姐留步。”
“嗯，不知师弟还有何事？”莫清尘心情大好，唇边梨涡深深。
那人吸了口气道：“师姐还是先去厚德峰主殿吧，掌门师叔正在等你。”
莫清尘挑了挑眉，拿眼看着两人。
另一人鼓起勇气道：“师姐还是快去吧，山门下还有一众合欢宗修士等着与你比斗呢。掌门师叔的意思，今日天色还早，怎么也能打上两场。”
莫清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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