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疤面少女
诺大的图书馆里，只有十来个人，空旷而又静寂。大陆武风盛行，联邦军事学院的学员们，更愿意把时间消耗在演武场上，而不是在这里当个书呆子。
“丽莱老师，有关于辉煌大帝的新书么？”琳达径直走到图书馆管理员丽莱的身前，轻声问道。
“五号阅览区第三排书架上，有一本新到的《历史雾霾中的帝国》。”丽莱推了推眼镜，抬起头说道。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妇人，衣着整洁朴素，眼神沉静而平和，流露出一股知性的美。
“谢谢老师。”琳达说完转过身，“薇儿，你想看什么书，可以跟老师说，免得你难找。”
“不用，我随便看看。”薇儿回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滑到了馆中的某个角落。那里坐着四个男性学员。他们身前的桌上，摆着几十本书，一个略显稚嫩的少年抱着一本厚厚的书，飞快地翻动着。少年左侧，是一个年纪稍大点，相貌英伟，但脸上却有几分痞子气的青年。而少年右侧，则坐着两个一脸睡意，不停打着哈欠，无聊地将手中的书翻来翻去的健硕少年。也许是同病相怜，那个脸上有疤痕的青年人，一瞬间便吸引了她的目光。
“这几个人，竟然能静下心来看书，倒也奇怪。”薇儿心中轻叹道。从长相特征，她知道这几个人就是最近在学院里人气极高的打架狂。
“琳达，你写的那篇关于失落的皇城的论文我看了。”丽莱俯身取出一个纸袋，递到了琳达的手中，“看得出来，你很用心，也很努力，费了不少心血。”
琳达安静地听着。丽莱原本是学院历史系很有名的教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主动到图书馆当了一名管理员，从此潜心研究历史。
“但是，我并不同意你关于皇城消失的论述。”丽莱笑道，“我更倾向于民间流传的阴谋论。我建议你有时间去看看经典舞台剧《帝国悲歌》。”
“老师，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说，难道比我费尽心思找到的资料更可信吗？”。
“有这种可能。研究历史，就不能沉迷于历史。因为我们看到的历史，往往是手撑权柄的人写下的，并不是真相。”丽莱淡淡地说道。
“好吧，有时间我会去看的。”琳达点了点头。
看到琳达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林克的心情陡然间变得阴沉。回到巴特那城后，这是第二次相逢。她的美丽更甚于往昔。时光催开了蓓蕾，青春风采在她的身上显露无遗。只可惜，这美丽对于他、对于亚瑟而言，早已止于一场恶梦，止于淋漓的鲜血。
平复了下心情，林克收回了目光。
“头儿，还是找不到任何关于兰顿元帅的资料。”卡拉合上了手里的书，失望地说道。
“没关系。你继续看，我去找管理员问问。”林克站起了身。
“晚上我要抽查你们的功课。”他扫了眼旁边两个看书看得“如痴如醉”的家伙，冷声道。
彼得和丹尼尔闻言，背心一阵发凉，顿时睡意全无。
“卡拉兄弟，你得罩着我们啊！”两人顿时挤到了卡拉的身边，哀求道。
“请问，有没有关于兰顿元帅的书？我找了三天了，一本都没有找到。”林克走到丽莱身边，扬声问道。
他的一句话，让正埋头看书的丽莱惊讶地抬起了头，也让正欲离去的琳达和薇儿停下了脚步。
在今日的联邦，要大声说出兰顿元帅这几个字，需要相当的勇气。
“我当了五年管理员，第一次遇到有人找关于他的书。”丽莱打量了林克半晌，才徐徐说道。
“总有人不会忘记他的。”林克洒然笑道，“请问，有这类书吗？”。
“没有。”丽莱摇了摇头，“那些书，十多年前就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了。”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琳达一眼。
我们看到的历史，往往是手撑权柄的人写下的，并不是真相。琳达听到这里，想起她的话，心中顿觉迷茫。
“没有你说这么多费话干什么？”林克一肚子郁闷，腹诽道。他很是失望。要想查清父亲遇难的想像，他必须弄明白，在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眼下，茫然摸不到头绪的他，只能从父亲生前的一点一滴中去寻找线索。没想到，条路这么快就走不通了。失望之余，他的内心也更加警醒：有人似乎想要抹掉关于兰顿元帅的一切，不希望有人去碰触这段尘封的历史。
“你找他的书干什么？”丽莱继续问道。
“我要像他一样，做个顶天立地、征战四方的将军！”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顿时将丽莱、琳达和薇儿震住了。三人看林克的目光，充满了不同的意味。琳达的目光满是怜悯，甚至有一缕淡淡的悲伤，因为这白痴，也因为元帅悲情的一生。丽莱的目光则有些迷茫，因为她看不透、摸不清这个年轻的学员。如果是个理智正常的人，绝对不会在公开场合说这种话，而他看上去并不像失心疯了。薇儿先是有些惊讶，但很快脸上就挂上了一丝莫名的笑意，眼神很是复杂，就像一团雾。
“你的理想很远大。”丽莱轻叹道。
“那是当然。”林克笑道。
“可是现实很残酷。”丽莱讥讽道。“你不怕最后像他一样，成为叛国贼？”
“心正路不邪。”林克大声说道，“何况，在我心中，元帅从未背叛自己的祖国！”
“一个月内干掉血骑士等七个组织，你的路好像已经走邪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笑意。
林克循声望去，终于看清了琳达身边的疤面女孩。她身穿大陆贵族女孩中极为流行的凤语服，胸前凹凸有致，柳腰盈盈可握，纤腿修长圆润。这身由北方联盟凤舞家族的服装师们设计的贵族少女服饰，品质在她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诠释。唯一遗憾的，是她的那张脸，就像一幅美丽的油画，被人硬生生泼上了一瓢墨。林克觉得，她的丑，完全可以和才毁容时的自己媲美。不过，正是由于这一份遗憾，反而让林克不觉对她生出了一丝亲近的感觉。
“那只是同学间的切磋，切磋，嘿嘿。”林克对她回以友好的微笑，“军人嘛，当然要在战斗中成长。”
“我叫薇儿，来自西面的罗克斯公国。很高兴认识你，大名鼎鼎的林克先生。”女孩听了他的话，没再说什么，笑着向他介绍了自己。
“呃。”林克摸了下鼻子。他很困惑，这个突然跟自己打招呼的疤面女孩，究竟是什么来意。
大家都不再说话，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你要他的书，这里没有。但你可以找一个人，他那里有很多。”丽莱出声道。
“哦？找谁？”
“卡门教授。”丽莱笑道。“记住，见到他时，你把刚才说过的话，在他的面前再说一遍，一定会有收获的。”
“谢谢老师的指点。”林克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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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林克走出了联邦军事学院的大门。在水森的关照下，他一进学院就拿到了可以自由进出的特别通行证。
一辆马车早已候在了门口。林克上了马车，很快来到了城南的勇者酒吧。马车一停下，两名精壮的大汉便走上前，打开了车门。在他们的带领下，林克穿过嘈杂的大厅，进入了酒吧二楼一间装饰华美的包间内。
包房的门一打开，老泰和加文便迎了上来。
“见过少主！”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我才到学院，一时也没空过来看你们。”林克微笑示意两人坐下。几月不见，老泰和加文的变化都很大。前者，明显瘦了许多，后者，身上明显多了股匪气和霸气。
“少主，蓝关有军情送到。”老泰走上前，将一封信递到了他的手中。
林克接过信，仔细地看了起来。赫尔曼的才华，他是清楚的，但是他对这次定点清除行动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是神鹰成立后的第一次作战行动，而且是在敌国境内，任何意外都可能对参战部队造成毁灭性打击。眼下的他，还承受不起这样的牺牲。
赫尔曼的信，让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在信中报告，定点清除行动成功实施，莱恩成功营救出哈里和戴维并侦察连、神箭连穿越国境返回蓝关。一连在克里奥的率领下，按他的要求继续以流氓团名义，在敌国境内活动。计划，得到了顺利的实施，神鹰的第一次行动圆满成功。
但是，看到信末，林克的神情突然变了。赫尔曼最后提到，在这次定点清除行动中，为了不让对方怀疑到是军队所为，他下令杀掉了城主府上所有的人。当然，包括妇孺。
这他的是在犯罪！战争，会死人，但战争与平民没有关系，军人的屠刀绝对不能砍向平民，无论他们是属于哪一个国家。这个念头在林克心中早已根深蒂固。他的心中才猛地腾起一股火，便看到了赫尔曼的下一句话。
“命令是我下的。如果你认为这是犯罪，那么责任由我承担，罪名由我来背。”
“赫尔曼啊赫尔曼，你怎么这样糊涂！”林克无奈地叹道。
“少主，我觉得参谋长的做法没有错。”老泰扬声道。
“屠杀平民，这还没错？”林克冷哼道。
“神鹰初创，出不得半点差错。”老泰沉声应道。
“神鹰一出生就沾上了平民的鲜血，我是不是应该高兴？”林克脸色更显阴沉。
加文突然笑了：“少主，参谋长帮你扛了黑锅，你居然还生气？他是在帮你收买人心啊！”
林克横了他一眼。
“与幽灵一战，我们死了很多兄弟。铁血卫收编的这些人，大多出身草莽，讲的就是快意恩仇。既然去报仇，自然要痛快，要斩草除根。参谋长的做法，虽然不合你的意，但合情合理。在大陆历史上，为了省事或者减少麻烦，哪个将军不干几回屠城的事？这根本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声誉，你也别太在意这件事了！”加文继续说道。
林克听了他的话，沉默了。加文的话是有道理的，赫尔曼这样做确实无可厚非。他突然觉得，神鹰要走的路还很长。这个时代，这里的人对它的影响，依然很深，它与自己梦想中的强兵，还有很大的差距。
“赫尔曼啊，看来我们还得多交流才行！”林克心中暗道。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赫尔曼狠辣无情的一面，这是他无法做到，也难以接受的，他希望自己能让赫尔曼改变。
林克的这个想法，一直没能实现。
“坏事，我去干，好人，你来当。”在神鹰未来征战四方的岁月里，赫尔曼的狠辣无情完美的弥补了林克性格中的缺陷，并用一生的时间，强行为林克扛下一个又一个的黑锅，被世人称为神鹰七杰之玉面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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