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化人（上）
只是，连浑元真人都没有想到，等待席方平成人，一等就等了一万七千年。要不是两大仙器从仙界强行抽来了大量的灵气，使得浑元真人的修为一举突破化神，达到了虚境，从而拥有了几乎无穷无尽的寿元，估计浑元真人早就坐化成一堆枯骨了。不过，就算是已经达到了虚境中期的浑元真人，也无法飞升灵界。两大仙器隔绝了浑元洞与天地间的一切联系，强如浑元真人，也只能乖乖地呆在洞里面，除非他有着跟可跟仙人对抗的实力，可以强行控制浑元珠和聚金钵。
在这漫长的一万七千年时间里面，席方平倒是过得相当的自在。渴了就喝池子里的水，饿了就吃些七彩莲实。这七彩莲实可是修真界至宝啊，修士们吃了后可以快速提升修为，特别是对进阶有着莫大的好处，如果炼制成丹药的话，药效更强。对凡人来说，也可以起到益寿延年、强身健体的作用。对席方平来说，所谓的益寿延年，没有多大的意义，席方平的寿元本就长得可以让浑元真人都感到嫉妒的程度，根本就用不着再去益，再去延。倒是强身健体，对席方平十分重要。化人丹药性霸道，席方平又没有修为，如果没有一付强壮得超乎人想象的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住化人丹的药力。
没事的时候，特别是在师父闭关的时候，席方平就按照师父的吩咐，拼命地背浑元洞内的所有典籍。十万年里，修真界飞升灵界的修士顶多只有一千人左右，可起码有两百人出自浑元宗，由此可见浑元宗的实力了。
浑元宗有一个规矩，但凡到了化神中期、眼看着就要飞升的门人，都要把自己一身所学，以及对天道的领悟和出门游历时的所见所闻都记载下来。记载一般分两种，一种是用玉简，一种是直接写在纸上。为了保证后人就算没有修为也能看到东西，那些化神期的修士一般是两种办法并用，先用纸记下来，再刻到玉简上。十万年积累下来，浑元洞内的典籍起码有两万本之多，这么多东西要全部记下来，还真难为席方平了。
幸好，在抽魂刀里面经受了百年风刀雪剑之后，席方平的意志力已远非常人能比，再加上他本来就够聪明，记忆力超群，用了万多年的时间，竟然硬生生地把那些典籍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不但如此，他还记下了无数修士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修真界的各种奇花异果的用法，栽种方法；各种奇虫异兽的培养办法、常居之处以及威力等。
同时，席方平还记下了（不是学会）炼符术，炼丹术，修士们常用的各种法术，以及修真界的禁忌，一些重要的上古遗迹等等。特别是几处上古传送阵的位置，席方平更是记得相当清楚。据典籍记载，修真界不止一处，各个修真界之间还有上古传送阵相连。当年，浑元仙人等几个上古仙人，就是从别的修真界一路追杀上古魔王到此的。只是，这些传送阵不但位置隐密，而且要使用还需要一些苛刻的条件，因此，数万年来，早就已经被修士们忘得一干二净了。
倒是练功心法，浑元真人只要求席方平记住了一种，那就是浑元一气心法。因为浑元真人认为，如果他能够成为修士的话，这一种心法就足够了；如果无法成为修士，记住太多心法也是一种浪费。不过，在浑元真人闭关的时候，闲着无聊的席方平，也曾经偷偷记下了其它几十种心法，对此，浑元真人也毫不在意。
现在的席方平，已经长成为一只长达丈余，头大如斗的半成年龙了，其身上的龟壳，一块块坚硬异常，比纯正血统的小龙，防御能力强得多了。而且，力大无穷，尾巴一摆，就可以把白玉做的石桌拍得嗡嗡作响。可是，除此之外，席方平身上仍然一点儿灵气也没有，空有一气力气，可是，随随便便一个引气期的修士，都可以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眼看着小龙渐渐长大，经过几番测试后，浑元真人确信，现在的席方平，已经承受得住化人丹的药力了。因此，浑元真人决定，尽快把席方平送出浑元洞。可是，浑元真人知道，席方平跟着自己在浑元洞里面一万七千多年了，早就已经习惯了浑元洞内的生活，想要让他出去，他还不一定愿意呢。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席方平自愿自觉地出去，走入俗世，享受着应该享受的人间乐趣。
抬头看了看头顶处仍然打得不相上下的两大仙器，浑元真人有了主意。他叫来了席方平，轻轻地问道：“方平，为师跟你呆在浑元洞里面，已经一万七千多年了，你想不想离开浑元洞？”
席方平一听，脑袋瓜摇得跟泼浪鼓似的，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
浑元真人心下里一酸，他何尝想着让席方平离开浑元洞呢？在一起呆了一万七千多年，浑元真人早就已经把席方平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了。有徒如此，此生足矣。可是，他不能如此自私，硬把席方平拉在身边陪着自己，那不是一种疼爱，那是对席方平的一种伤害。如果硬这样做的话，席方平估计百万年来都得呆在这个山洞里面，没有朋友，没有亲人，除了自己外，天天只能对着这个洞壁，对着七彩莲池，对着早就已经看了几百万遍的各种花草。象席方平这样的人，应该回到人间，享受着天伦之乐，享受着荣华富贵，享受着爱情和友情，享受着他应该享受的一切。
想了想，浑元真人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脸上露出了神往的表情：“徒儿，你不想出去，可是，为师被困在这个山洞里面一万七千年，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出去呢。为师想看到洞外的蓝天，白云，还有那一望无际的大海。而且，为师已经到了虚境，一旦离开这个山洞，就可以飞升灵界，说不定还可以飞升仙界，从此寿与天齐，快乐逍遥。方平徒儿，你能够帮助为师离开这个山洞吗？”
席方平相了一下，斗大的龙头坚决地点了几下，然后，沾了一些池子里的水，在地上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师父，徒儿该怎么办才能帮助您老人家？”
浑元真人满意地笑了，在席方平看来，师父笑得如此开心，他也不自觉地开心了起来。他可没有想到过，师父的笑容里面，带着一股子无法形容的心酸。
浑元真人强挂着一丝笑容，指着头顶上的两件仙器说道：“徒儿，两件仙器一向水火不容，一旦相遇，不争个胜负是停不下来的。以我估计，起码得百万年之后两者才会分出胜负。为师不想着在这里再呆上百万年，为师呆在这洞里已经呆够了，只想着尽快出洞去。
两大仙器相斗，在其中心处，会自然而然形成一条边界，那就是控制一切灵气进出的结界。在平地作战，这个结界可以广达数百里，不过，多少会有一些漏洞可钻的。可是，现在它们在狭长的地方作战，正好把整个洞口都堵住了。而且，浑元洞是创派祖师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而以莫大神通专门建造的门人避难所，坚硬异常，只有仙人才可以打破。以为师现在的修为，根本就不可能破洞而出。徒儿，你仔细看看，这个结界虽然肉眼看不见，可是，却是真实存在的。”
说完，微拍了一下储物袋，一柄长达四尺、金光闪闪的宝剑就出现在手中。浑元真人挥着宝剑轻轻一抖，宝剑就变成了一柄长达两丈的巨剑，朝着旁边的洞壁狠狠地砍了下去。
金光四射，以浑元真人的修为，再加上威力如此强大的宝剑，竟然只能砍入几寸左右，由此可知，这洞壁有多么坚硬了。要是他同样驱使着这柄宝剑，在浑元宗外面轻轻地挥，足可以在瞬间把一座山峰砍成粉末的。
几十息的时间内，浑元真人就挥出了上千剑，洞内碎石四迸，灰尘弥漫。等灰尘落地的时候，席方平发现，浑元真人终于砍出了一个深达一丈的长洞来。再看看浑元真人，竟然已经脸色微白，气喘吁吁，洞壁的坚硬程度，完全出乎席方平的意料之外，难怪，浑元真人从来就没有打算过要从地底下破洞而出。因为他知道，这只不过是表层，接下来的洞壁还要更硬百倍千倍以上。
休息了一下后，浑元真人从地上捡起了两块石头，拿到席方平的面前，指着其中一块色彩鲜艳的石头说道：“徒儿，这是离表面约五尺的石头，由于常年受仙气侵袭，其内蓄藏着大量的灵气，已经相当于外界下品灵石的品阶了。”
说完，手轻轻一挥，那块石头腾空而已，击向两大仙器，并试图从旁边越过。只是，在达到两大仙器正中间的时候，那块石头突然间化为了极细极细的灰尘，并迅速消散在空气中。席方平瞪大了眼睛，那龙头一摆一摆的，一付不可思议的样子。
然后，浑元真人指着另一块青灰色的石头说道：“这是从洞内一丈处挖出来的石头，还没有沾上灵气，你再看一看。”
这回，青灰色石头自如地穿过了结界，直到力尽之后才掉了下来，落在席方平的身边。浑元真人说道：“徒儿，看到了吗？只要是没有灵气的，不管是人是物，都可以轻松通过结界。你现在身上一点儿灵气也没有，结界对你来说不起作用。我可以用化人丹让你重新变成人，然后再送你出去。你如果无法成为修士的话，这也无所谓，你就在人世间娶妻生子，享受天伦之乐，舒舒服服地过上一辈子。如果你有幸成为修士的话，你得帮我找到一样东西。”
说完，指了指头顶上的那两大仙器：“三大上古仙器互相克制，要想破除浑元珠和聚金钵形成的结界，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三大上古仙器中攻击能力最强的开天斧。我不知道开天斧在不在这个修真界，或者干脆已经升到了灵界，或者回到了仙界。不过，这起码也有一丝希望啊。如果你能够找到开天斧，那为师就可以少受几十万年的受困之苦。方平，你肯替为师完成这件事情吗？”
席方平想也不想，伸出爪子，在池子里面沾了水后，在地上简简单单地写了一个字：“肯。”
浑元真人点了点头，轻轻地说道：“方平，你没有让为师失望。”
说完，身影突然间消失。等他再出现的时候，手上拿着一颗鸽蛋大的其上异彩纷逞的丹药，自豪地说道：“方平，看看，这就是化人丹，修真界唯一还幸存下来的化人丹。化人丹本来是仙界之物，是仙界那些仙人用来赏赐那些立了大功、却又无法自行化人的仙禽仙兽的，就是在仙界，化人丹也是稀罕之物。”
看着眼前的化人丹，席方平那大大的龙眼里面，突然间冒出了两道热切的光芒。他本来就是人类，却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附身在这具人的躯体上。内心里，他何尝不想着重新变成人呢？以前是因为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再变成人，因此，也不大放在心上。现在，如此大机缘就放在自己的面前，这让席方平的心，不由得怦怦直跳了起来。只是，一万七千多年的孤独，早就已经养成了席方平冷静的性格，虽然心中激动异常，可是，他仍然只不过是朝着浑元真人微微一点了一下头。
浑悉其心中想法的浑元真人，小心翼翼地拿着那枚化人丹，关切地问道：“方平，你真的能够承受得住那霸道的药性吗？虽然你的身体已经可以承受得了了，可是，这其中的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挨得住的。”
席方平想也不想地点了点头，沾着水，在地下简单地写了几个字：“我受得了。”
浑元真人说道：“方平，其实你也用不着太过于担心的。化人丹的药性再霸道，吃了以后再痛苦，估计也比不上抽魂刀内的那些针对着魂魄的风刀雪剑厉害。你在抽魂刀内呆了白年，忍受痛苦的能力远比常人要强悍得多了。为师相信你，你一定能成功的。”
说完，化人丹自浑元真人的手中慢慢地飘起悬浮在席方平的面前。看着眼前的这颗被七色光芒笼罩的化人丹，冷静如席方平，其身体也不由得微微颤抖了起来。他伸出了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化人丹后，这才伸出大嘴，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了下去。
一声凄历至极的惨叫声，从小龙的口中发出，巨大的声音，震得洞壁都嗡嗡作响了起来。霸道的药力，撑得席方平不断地在地上打滚，那龙头龙角拼命地撞击着地上的玉石，发出了怦怦的声音。浑元真人不敢怠慢，手一挥，一道光芒凭空出现，罩住了席方平。在柔和的光芒照射下，席方平声音中的痛苦明显地减少了几分，其身上冒出了一团团青雾。不一会儿时间，青雾就把偌大一条龙的全身给罩住了。青雾中，时不时地传来阵阵叫声，可是，听在浑元真人耳中，却是无比的欣喜。这叫声明显的没有刚才的痛苦，这说明，最最艰难的一段，席方平已经挨过了。据说，很多异兽都是无法承受住刚开始时的痛苦，活生生被药力撑死的。
青雾散尽，地面上，出现了一具着的身体。身体的旁边，则残留了一些龙皮和龟壳。浑元真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不愧是在抽魂刀中承受了百年痛苦的，其忍耐力甚至于连修为高强的一些异兽都挡不过。据说，起码有五成左右的异兽在化人过程中死于非命，他席方平这样一只没有完全成年的龙龟，能够挨过这一关，多少也算是一个奇迹吧。估计席方平一万七千年来净以七彩莲实为食，对此次化人成功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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