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不是自愿的
直到现在,唐澜才发现,她一直都不了解陆绝。
从陆绝醒来的那一刻起,从她看见陆绝眼底的那份泰然自若开始,她才明白,她一直以为为了陆绝好而隐瞒的一切,他却都是心知肚明的。
而她与他,终究是心隔着心。
陆绝醒来后,简简单单的望了唐澜一眼,就没有再看她。
他不是不懂她的心,只是他现在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的身上,背负着陆家百年来除妖世家的名誉,如果他的师父真的为了一己私欲做了古老陆氏家族遗脉陆子楚的走狗,那么他的责任,就是重整陆家风气。
这是他曾经答应过一个人的承诺,永远把责任放在第一位。
陆九见陆绝一直是装睡,此刻完好无损的站了起来,且看面色,也不像是身受重伤的模样,微微眯了眯眼睛:
“看来,我对我这一直心爱的大徒弟,也不甚了解啊。”
陆绝从容不迫的回应:“徒儿对师父了解的也远远不够。”
陆九的脸色倏地就沉了下来:“你知道多少了。”
陆绝淡淡微笑:“徒儿和二长老陆晋,三长老陆火调查多年,陆家上下除妖师被您换了一批又一批,如今现在的陆家,高级除妖师已不具备高强的法力,陆氏除妖世家作为四大除妖世家之首,其地位却已岌岌可危,您真的觉得,您掌权的这些年,陆氏真的在进步么?”
陆九目光之中划过狠色:“没想到,陆晋和陆火竟然敢联合起来对付我?而你,竟敢吃里扒外的帮那两个糟老头?!”
陆绝直视着他:“吃里扒外?那师父您为何要吃里扒外的帮助陆子楚?陆子楚当年为一己私欲残害生命只为寻得重塑他年轻身体的方法,甚至不惜遭天谴,导致古老陆氏家族千年基业毁于一旦,您如今却要步他的后尘?”
“哼,那又如何?我只看到,他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死!长生你懂吗?我的好徒儿,只要得到了长生之法,我们就可以不死啊!你想维护陆家,想要将陆家发扬光大,这些愿望就都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去实现,你不觉得这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吗?”
陆九展开双臂,满眼都是对长生的期待。
陆绝眸色之中闪过一抹沉痛:“当年嗜魔大战,我被魔识侵体,导致身体不衰不老,可活了这么多年,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痛苦,为了责任,为了使命,为了规则和这些护佑天下的条条框框,我已经太累了,您真的觉得,长生是您想要的么。”
陆九顿时咆哮:“住口!愚钝!你还是不明白长生的意义!枉费我多年来视你为亲子一样的栽培!”
古情看着喜怒无常的陆九,心中突然为这个老人感到一丝悲哀。
没有爱你的人,更没有你值得为之守护的人,这样的长生不死,又有何意义呢?
陆绝淡漠的说:“徒儿的确不明白,不明白师父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
陆九老眼微眯,半晌之后,语气竟缓和下来:“为师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陆家的事,你看看,这些年来陆家上上下下不是也很规矩么,现今我主人也不过就是想要我带鬼野回去,与你们守护陆家的目的并不冲突,虽然我知道,为了抓鬼野,我对你说他是嗜魔一魄这让你心有不快,但我们还是没必要为敌,毕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说呢,我的徒儿。”
古情顿觉浑身都长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这老头说话怎么这么恶心。
陆绝凝视着陆九:“我曾答应过鬼野,只要他跟我回来,能够验证他并非嗜魔一魄,我必定护他周全。”
他的口气很平淡,说的也很缓慢,但却坚定不移。
古情竟稍稍有一丝感动。
陆绝是个好人,这一点古情一直都知道。
其实,他作为第一除妖世家身份尊贵的除妖师,带一个鬼王回来本就天经地义,因为鬼族毕竟是为祸人间的异族,而除妖世家则匡扶正义。
但陆绝却以个人名义向鬼野担保,如今又不惜和家族第一掌权人为敌,也要护鬼野周全,确实让古情心生感动。
同时她也不禁感叹,唐澜的确没有爱错人。
陆九的脸色愈发阴沉下来:“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非要带鬼野离开,你就势必与我为敌了?”
陆绝笑的云淡风轻,英挺的面庞之上,满是淡漠之色:
“自师父为外人做事,自师父将对权利的凌驾于对陆家的责任之上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为敌了。”
古情不禁在心中暗自叫好。
“咯咯咯咯咯,看见没,所谓的正义家族,也不过如此,你们暗自争来夺去,有意思么?鬼野现在在我手里!”
那黑影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
陆绝这才望向黑影,眼眸深处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钝痛。
唐澜则适时的望向陆绝,平静如水的眸子幽深黯然,让人看不清。
古情则一边观察着两人,一边在心中叹息。
有些爱情,过程注定不会容易。
“唐依,你先别嚣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抓走鬼野吗?你其实根本就不是为嗜魔考虑,你是想自己以此借机脱离嗜魔的掌控!”
陆九眼底满是阴鸷,紧紧盯着唐依。
古情当即皱眉,她既然是嗜魔的一魄,何以还要挣脱嗜魔的控制?
唐澜看出古情的不解,借此开口,同时想解释给古情听:
“大长老,你明知,我姐姐体内的这一魄,是嗜魔大战时强加给她的,这一魄占据了她的身体,影响了她的心性和人格,这本不该是她的错,难道她要解脱也是错的?陆家既然总是号称为世人寻得庇佑和匡扶正义,你们当初明知我姐姐是被嗜魔强加了一魄在身,却不肯救她,多年来只把她当做研究的对象,这就是你的正义吗?!”
唐澜的语气,第一次如此尖锐。
说到这里,她还顺势给了古情一个暗示的眼神。
古情立即明白了。
原来,这种嗜魔的一魄,是嗜魔后天分离出来,将这一魄强加在她身上,占据她的身心。
可如果古情没记错的话,嗜魔本身还有一种能力,就是将一魄分离,让这一魄从小吸收世间阳气,幻化成人。
显然,唐依只是前者,而且不是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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