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义薄云天
龙小宝借助地势掩护，悄无声息从蒙古大营北面一角潜入，这军营中的气息令他倍感亲切，只不过其中多了一股挥之不散的羊肉味。
蒙古人治军极严，军容整肃，早已远非昔年成吉思汗年轻时统率的游牧部落可比。小宝四下观望，慢慢深入，片刻后便已找到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蒙古士兵，将其一拳打昏，扒下他的衣甲换上，又点了那士兵的穴道，让他昏睡三个时辰，将其塞入草垛藏好，戴上人皮面具，悄然等待。
不多时一小队正在巡哨的蒙古兵从旁经过，这货一闪身，便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如此走了一会儿，也没人发现队伍最后多了一个人，可是小宝却是暗自焦急——十余万人的军营何其广阔，加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哪有这般容易便找到中军大帐。
如此走了约有小半个时辰，小宝已换了几只小队，他身法如风，踏步无声，寻常士兵自然全无察觉。正心急时，忽听远处传来雷鸣般的喝彩声，小宝心中一动，闪身躲到两座军帐之间的草垛后面，探头一望，远远看见西南方有一座金顶大帐，大群士兵围在大帐四周，心知那便该是蒙**统帅之所在了。
小宝竖起耳朵听了听，右边帐内传出熟睡时的鼾声，四下观察无人，悄悄进了帐内，见有三个蒙古兵正在酣睡。小宝在一个士兵脚旁拾起一个酒囊，出了军帐，打开酒囊往身上洒了些酒水，顿时酒味冲鼻，摇摇晃晃向大帐那边走去。
蒙古人嗜酒如命，历史上有半数君王都是酗酒而亡，几乎所有士兵纵是骑马打仗也要随身带着酒囊羊肉，一边杀人赶路，一边大口喝酒。小宝装作酒醉，身上酒气冲天，脚步歪斜，其他兵士见怪不怪，无人理他，片刻后已走到金顶大帐边上。
前面人多，小宝暗运内力，体外布满一层柔和的罡气，大口喝酒，向里挤去，所过处蒙古兵士皆被他内力轻轻挡开，不知不觉已给他让出条“小路”，如此便到了人群前面。
只见千余铁甲勇士围成一个大圈，将一众兵士拦在身后，里面是一大块空地，有八个健壮强悍的蒙古勇士正在向一个中年汉子行礼。那汉子身材壮硕，并不十分高大，浓眉大眼，肤色黝黑，正是郭靖。
离他不远站着一个唇红齿白，俊秀非凡的少年，却是杨过。
小宝仰头喝酒，斜眼偷看，见大帐前一个方面大耳，头角峥嵘的少年将军正在鼓掌。身旁站着一个又高又瘦的番僧，正是金轮法王。这少年身后还有七八人，除了身穿蒙古将军服饰的几人外，剩下四人其中一个面容惨白，毫无血色，黑衣罩体，貌如僵尸，隐隐透出一层青气。
还有一个身材矮小，小眼塌鼻的天竺人；一个高鼻深目，曲发黄须的胡人。最左边一人身高八尺有余，如同铁塔一般，右手杵着一根碗口粗的熟铜棍，粗手大脚，眼神木然，憨乎乎的颇有几分可爱。
小宝知道这四人便是潇湘子、尼摩星、尹克西和马光佐。一个是湘西名宿，一个是天竺高手，一个是波斯大贾，一个是回疆勇士，他们四个加上金轮法王，并称蒙古五大高手，都是蒙古四王爷忽必烈麾下最得力的帮手。
如此不难猜想，那位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少年将军，便是拖雷的爱子，蒙古帝国史上最杰出的君主之一，大元朝真正意义上的开国皇帝，忽必烈！
小宝心念微转，已知郭靖与杨过是来赴金轮法王之约，为的是相救武敦儒和武修文那两个莽撞无脑的混小子。四周蒙古将士鼓掌喝彩半晌方止，想必是郭靖用正宗的蒙古摔跤术举手之间便摔倒了八个好手，这才赢了个满堂彩。蒙古人最敬勇士，郭靖神技惊人，即便他是蒙古帝国的心腹大患，依旧折服了在场所有将士。
只见郭靖招呼杨过道：“走吧！”二人上马便欲离去。忽听号角声此起彼和，四下里几只蒙古千人队往来奔驰，已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小宝心头一凛，知道杨过此番是要为父报仇——他千辛万苦终于在“绝情谷”找到小龙女，此后与谷主公孙止发生冲突，又在地底洞窟中救了被公孙止暗害囚禁多年的裘千尺，这才有身中情花之毒，为求解药，不得不答允裘千尺来襄阳暗杀郭靖夫妇，用他们的人头换取那世上仅存的半枚灵丹等等诸般曲折之事。
小宝见郭靖在杨过耳边低语，心知郭靖是在告诉杨过如何突围，心想他二人之间的恩怨情仇，总要杨过亲身经历才能化解，当下暗自凝神关注，只待郭靖遇险，便来出手相助。
忽见几条人影窜出，几个起落，已拦住郭、杨二人去路，正是金轮法王等五大高手。
忽必烈亲口许下承诺，谁能擒杀郭靖，谁便是“大蒙古国第一勇士”；但凡习武之人，大多争强好胜，极为看重名声，金轮法王等人无一不想夺下这第一勇士的封号，此时突然发难，均要当着忽必烈的面立下奇功。
只听嗡鸣之声大作，一个铜轮、一个铁轮往郭、杨二人坐骑飞到，正是金轮法王抢先出手。
郭靖见双轮飞来之势极为刚猛，不敢伸手硬接，头一低，双手在两匹坐骑的颈中一按，两匹马前足跪下，铜铁双轮刚好在马头上方掠过，在空中打了一个转，又飞回到法王手里。
就这么稍一耽搁，尼摩星与尹克西已奔到郭、杨二人身前，法王和潇湘子随后跟上，互成犄角之势。
原本金轮法王、潇湘子等人均是一流高手，与人动手，决不肯自堕身份，倚多为胜。但郭靖武功实在太强，每人又均想得到那“蒙古第一勇士”的封号，只怕给旁人抢了头筹，这才不顾身份的一拥而上。
但见白刃闪动，黄光耀眼，四人手中均已取了兵刃。法王手持金轮，尹克西手里是一条镶珠嵌玉的黄金软鞭，潇湘子拿着一条哭丧棒，尼摩星的兵器最怪，乃是一条铁铸的灵蛇短鞭，在他手中臂上盘旋吞吐，宛如一条活蛇。
小宝目不转睛的观望，接下来便是郭靖独战四大高手的**戏份！
双方一照面，郭靖便使出“降龙十八掌”，以惊世骇俗的神功内力打伤了尹克西，引得余下三人又喜又惧——喜的是少了个争抢封号的对手，惧的是没想到郭靖如此厉害！
赤手空拳身处于千军万马中，郭靖并无丝毫怯意，沉着应对，一人独拒金轮法王、潇湘子和尼摩星，犹自不落丝毫下风，攻守各半，只看得小宝心中赞叹不已。
马光佐这浑人上来搅局，被杨过引到一旁，花言巧语骗他不要加入战团，本意却是爱他心地质朴，借此保住马光佐一命。其后法王等三人紧守门户，将郭靖围在中间，只想他使这“降龙十八掌”招招凌厉刚猛，内力再是深厚，也难持久。哪知数十招过后，郭靖的“降龙十八掌”掌力忽强忽弱，忽吞忽吐，变幻莫测，从至刚之中竟生出至柔的妙用——这却是郭靖二十年来苦练“九阴真经”所领悟的神功，已非昔年洪七公所能企及，竟然越斗越是挥洒自如。
小宝心中惊佩，暗自对照自己所学，默默领悟深奥拳理，仔细揣摩“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最深层次的精奥。只可惜他所学的真经不过是原文的十分之一，大好机缘就在眼前，却难以领悟更多。
郭靖在掌法中又杂以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阵法，战到酣处，身形穿插来去，竟似一人化身为七人一般，当真是神乎其技，武功似乎还要略胜于乔峰，实乃当世一等一的武学宗师！
双方翻翻滚滚打了一百余招，郭靖身处敌军大营，不免暗自焦急，想要会齐杨过突出重围，不想潇湘子突然射出哭丧棒中暗藏的毒砂，所幸郭靖神功绝顶，这才没有被他的蟾蜍剧毒当场迷倒。
危难之际，郭靖神功陡发，硬生生击退潇湘子和尼摩星，闯入蒙古军阵，法王等反被军士所阻，缚手缚脚。郭靖纵声长啸，召唤汗血宝马；杨过假扮受伤，郭靖果然返身来救，就此错过脱身良机。
杨过故意拖延时间，郭靖将他负在背上，向外杀出。郭靖一生经历过无数凶险，情势越是危急，越是鼓足勇气，沉着应付。小宝随着蒙古士兵的人流移动，只见郭靖猛然大喝一声，竟背着杨过向被亲兵护卫严密保护的忽必烈冲去！
小宝眼看杨过拔出“君子剑”往郭靖后颈刺落，刹那间虽然明知郭靖不会死在杨过手里，但也被吓得心脏狂跳。果然潇湘子挥棒格开杨过长剑，生恐“蒙古第一勇士”的封号落入旁人之手。
电光火石间，郭靖右掌与金轮法王比拼内力，潇湘子趁隙挥棒点向杨过后心穴道，说什么也不肯让别人抢了头功。
郭靖以为杨过有伤不能自保，宁肯自己受伤，也要守护杨过安全。左掌与法王相接，右掌一招“神龙摆尾”击退潇湘子，便在此刻，尼摩星滚地而至，铁蛇短鞭刺中了全无余力抵挡的郭靖肋下！
生死关头，郭靖左肋向后缩了半尺，避过要害，飞起左腿，一脚将尼摩星踢了个筋斗，喀喇一声，这天竺高手的肋骨登时断了数根。
郭靖这一招败中求胜精妙无双，但金轮法王趁虚而入，掌力急催，郭靖只得以本身上乘内力强接了法王一掌，当即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命悬一线之际，犹自大声叫道：“过儿，快去抢马，我给你挡住敌人！”
此时小宝的心都已提到了嗓子眼，双拳紧攥，背上全是冷汗。忽见杨过一声大叫，从郭靖背上跳下，舞动“君子剑”如同疯癫，剑剑都是拼命的招数，护在郭靖身前，一时间竟拦住了金轮法王和潇湘子。
小宝苦等良久，等的就是这一刻，心知杨过终究已被郭靖的义薄云天所感动，当下再无犹豫，双掌起处，将身边的蒙古兵士震飞，一跃数丈，两个起落已到了场中，凌空下击，飞龙在天，“九阳神功”发动，方圆一丈有余的空间尽是至阳至刚之气，双掌分击法王和潇湘子！
这一下变故突生，法王二人措手不及，仓促挥掌格挡，只觉对方掌力沉雄刚猛，似与郭靖一般家数，各自退开几步，张目一望，见来人身穿普通兵士衣甲，相貌丑陋阴森，从未见过。
小宝叫道：“郭大侠，快走！”
郭靖见突然有人相助，而且武功不凡，精神一振，拉住杨过便走。哪知刚刚奔出几步，体内毒素伤势一起迸发，再也支持不住，双膝一软，坐倒于地。
金轮法王三人见郭靖倒下，齐声欢呼，一并攻来。人未到，法王的金银双轮已带着劲风呼啸而至，直奔郭靖和杨过头颈飞去。忽见一道黑光闪过，啪啪两声脆响，两只轮子已跌落尘埃，各自从中断成两片！
法王大惊，驻足不前，便在此时，潇湘子的哭丧棒朝郭靖当头砸落，棒首毒砂喷出，端是险恶狠毒到了极点！
小宝横跨一步，挡在郭、杨二人身前，左掌挥出，掌风扫过，毒砂尽散，右手玄铁重剑在潇湘子精钢打造的哭丧棒上用力一击，只听呛啷一声大响，潇湘子大叫一声，翻身便退，双手虎口迸裂，血流如注，那根哭丧棒已断成了两截！
尼摩星又是滚地而至，铁蛇吞吐闪烁，小宝看也不看，玄铁重剑直上直下劈落，宛如泰山压顶，威势绝伦。尼摩星心胆俱裂，滚地闪开，那重剑劈在地上，登时将无数马蹄踩踏过的坚实地面砸出一道尺许深的沟壑！
小宝三招逼退蒙古三大高手，不由豪情大放，仰天长啸，伸手提起郭靖放到杨过背上，大声道：“咱们一起杀出去！”话音方落，忽见蒙古军马纷纷散开，一个年老跛子左手撑着铁拐，右手舞动铁锤，冲杀进来，口中大叫：“杨公子快向外闯，我给你开路！”
小宝知这年老跛子是黄药师最小的弟子冯默风，早前曾在牛家村和杨过相遇，助其和程英、陆无双姐妹打跑了李莫愁。后来冯默风假扮铁匠混入蒙古大军，暗中帮助襄阳守军，行那刺杀大将之事，这日在高处听到呐喊声响，望见郭靖、杨过身陷重围，便来杀人解救。
冯默风并不知道郭靖便是他的师门快婿，只是知道若无此人，襄阳城怕是已经沦陷，当下舍命杀敌，舞动铁锤，顷刻间便给他杀出一条血路！
金轮法王三人想要赶上来杀郭靖，只是望见小宝手持玄铁重剑孤身断后，信手挥出，蒙古军士手中的长矛弯刀尽皆断碎，但凡靠近他身边的无一幸免，全部骨断筋折，死于非命，竟无一人能挡他一击，大惊之下，谁都不敢贸然当先攻上。
三大高手稍一迟疑，小宝断后，冯默风开路，护着郭、杨二人已深入敌群。但蒙古兵围得好似铁桶一般，人人悍不畏死，冯默风终究武功不强，没杀多久已受了几处伤。四下里兵器如林，他本就身有残疾，纵跃不灵，一不小心大腿上又挨了一刀，登时血如泉涌。
冯默风舞动大铁锤将砍中他的那个百夫长的脑袋打成了烂西瓜，转身大叫：“后面的，你来开路，我不成啦！”
小宝闻言挥动重剑，几步赶上，单臂横扫两下，十余兵士非死即伤。冯默风道：“你快护着他们杀出去，不要管我！”
杨过背着郭靖单手舞剑，十分吃力，左臂更是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个不停。小宝心知如不尽快突围，恐要全军尽墨，虽然不忍，但也知战场上不能有丝毫迟疑心软。当机立断，挥剑为杨过逼退身边的蒙古兵，大吼一声：“走！”
杨过同样明白郭靖的性命最为重要，深深望了一眼冯默风，一咬牙紧跟在小宝身后疾奔而走，身后传来冯默风嘶哑豪迈的大笑声！
小宝全力杀敌，挡所披靡，重剑在手，无坚不摧！
片刻间，已护着郭、杨二人杀出重围。杨过撮唇作哨，那匹他在路上救下的黄毛瘦马迈开长腿，飞驰而至，杨过奋力将郭靖拥上马背，只感手足酸软，却是杀了大半个时辰，再也无力上马。
小宝一剑击断七八根长矛，反手抓住杨过背心，将他提上马背，那瘦马长声欢嘶，纵蹄疾驰而去。小宝展开轻功跟在后面，开始还能跟上，奔了一程，那瘦马速度越来越快，竟渐渐拉开距离。
郭靖伏在马背上纵声低啸，汗血宝马逐风而来，快如闪电，小宝大喜，看准红马来势，纵身一跃，跳上马背，眨眼已赶上黄马。
红马奔在黄马身边，不住往郭靖身上挨擦，小宝心知黄毛瘦马虽是骏物，终是不及红马远甚，当下叫道：“郭大侠，得罪！”探臂将郭靖提起，放在红马背上，忽听背后呜呜声响，拧身一望，铜轮飞来。
杨过心中一痛，知道冯默风已死在法王手中。双手紧紧抓住马鬃，伏在黄马身上，忍不住眼眶一红，险些掉下泪来。小宝见惯沙场血战，心意不乱，左手扶住郭靖，右手重剑剑尖向下，盯着飞来的铜轮，只待轮子临近马腿，便将其打落。
眼见铜轮越飞越近，距离马足已不到三尺，呜呜之声，响得惊心动魄，他垂剑护住马腿，正要拨打轮子，岂料那铜轮与马足的距离却渐渐拉远——原来汗血宝马跑发了性，虽是负着两个人，速度也是越奔越快，疾行如飞，法王的铜轮竟然追之不及，瞬息间轮子距离马足从三尺而至四尺，接着五尺、六尺……来势渐渐减弱，终于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小宝暗想若是“兔爷”在此，休提法王的轮子，便是蒙古将士威震天下的强弓猛箭，也只能当作是欢送“兔爷”的特别礼炮。
正在思念赤兔马，身后弓弦声齐响，小宝一凛，纵身跳上黄马，将杨过用力丢向汗血宝马，喝道：“你们先走！”
红马追风逐雷，迅若流星，弓箭难以追至；黄马并非天下神骏，恐会给弓箭所伤，小宝便过来保护——二十年三国征战，这货爱马如命，哪里会忍心看这可怜的瘦马如书中所写死在蒙古人的弓箭之下？
他将玄铁重剑负在背上，脱下披风，运劲一抖，那披风便如一面深红色的大盾，挡在了马臀后，羽箭触及，犹如射中铜墙铁壁，纷纷坠落。
须臾黄马已跑出蒙古兵弓箭射程，此时汗血宝马更已领先数丈。小宝除下人皮面具揣入怀中，眼看襄阳城越来越近，这货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总算放下心来。呼了口气，暗忖必须想个法子让这人皮面具也能透气，不然糊在脸上时间长了太难受。冬天还好，夏天要是万一捂出痱子来，太影响本大侠的光辉形象了……嗯，一定要抽空好好研究研究……
（当此民族荣辱之际，无比怀念毛爷爷和邓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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